拉萨,布达拉宫。
漫天扬起的石粉还没来得及落下,便被刺骨的雪风吹散。十米深的陷坑底部,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四仰八叉地嵌在碎石堆里。
他大张着嘴,喉咙里出漏风的“嗬哧”声。额头正中央,一方散着刺目金光的桃花印记,正滋滋作响地烙进他的皮肉。皮肉烧焦的恶臭味,混杂着融化的冰雪,在坑底酵。
这一幕,毫无保留地投射在太极殿半空中的全息光幕里。
禄东赞站在汉白玉地砖上。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砸在地上。膝盖骨磕出沉闷的钝响,他却连缩一下腿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冷汗顺着他粗糙黝黑的额头往下淌,砸在眼睫毛上,杀得眼球生疼。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大唐天子手肘撑着龙书案,身子前倾,看着半空中的投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就是你说的,三十万勇士来接人?”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禄东赞死死咬住舌尖。
铁锈般的血水在口腔里弥漫。借着这股刺痛,他双手撑着地砖,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粗糙的羊皮大氅被冷汗浸透,沉甸甸地压在脊背上,勒出一道深色的汗痕。
他不敢看天上那道桃花印,只把脖子梗得僵硬。
“大唐皇帝!”
禄东赞拔高了嗓门,破音的嘶吼在大殿里显得色厉内荏。
“我王虽遭暗算,但吐蕃三十万勇士还在!那片接天的连绵雪山还在!”
他攥紧手里的羊皮国书,指甲把羊皮抠出一个破洞,手背青筋暴突。
“中原的军队,只要踏上那片高原,走不到百里就会胸闷气短、七窍流血!你们的刀剑再锋利,也劈不开那万古不化的冰川雪线!”
禄东赞喘着粗气,唾沫星子乱飞。
“若是不嫁公主,我三十万儿郎就算饿死,也要从雪山上冲下来,咬下大唐边境的一块肉!”
三十里外,终南山桃花苑。
红泥小火炉里的银骨炭炸开一颗火星,细碎的白灰飘落在青石桌面上。
长乐公主坐在矮凳上,两只手死死绞着水蓝色的裙摆。丝绸布料被揉捏得全是褶皱,她紧紧抿着红润的唇,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雪山天险。
大唐的军队确实上不去。长乐低着头,一滴清泪砸在手背上,晕开一片水渍。这是横在两国之间跨不过去的死局,难道最终还是逃不过和亲的宿命?
林苑靠在竹制摇椅上。
他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一颗晶莹的水晶葡萄,送进嘴里。甘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雪山?”
林苑咀嚼着果肉,咽下。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身侧掉眼泪的少女,伸手揉了揉她的顶。粗糙的指腹带着一丝温热,擦过她冰凉的耳郭。
“别哭。那玩意儿,也就骗骗那些靠两条腿爬山的凡人。”
林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白色的常服下摆扫过地砖上的落花,带起一阵清甜的桃花香气。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虚握。
前方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向外扩散。
一把通体呈现出暗金色泽、造型怪异的重型兵器,被他从虚空中一点点拖了出来。
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佛门梵文与繁复的桃花阵纹。阵纹流转间,散着让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六根粗壮的枪管呈环形排列,枪身沉重,砸在白玉地砖上,压出两道深深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