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主倒在血泊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索命乌鸦,不到半个时辰便飞进了博陵崔氏的深宅大院。
崔家主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
手里端着的那盏热茶,水面剧烈晃动。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砸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皮肤。他却像是失去痛觉一般,两眼死死盯着单膝跪在地上报信的家丁。
“当啷。”
名贵的建窑茶盏从指间滑落,摔在青砖上,碎成一地残渣。
大旱逼宫的死局,破了。
几百斤的土豆,像一座大山,硬生生把五姓七望几百年的底蕴砸得粉碎。
崔家主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那颗老朽的心脏撞击着肋骨,出擂鼓般的闷响。冷汗顺着他满是老年斑的额头往下淌,糊住了视线。
跟皇权斗,世家能用笔杆子杀人。
可跟那种挥手降下漫天花雨、翻土便能长出救命粮的神仙斗?
那叫找死。
“脱……给我脱!”
崔家主猛地站起身,一把扯开身上那件价值百金的蜀锦长袍。丝绸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把头上象征世家身份的白玉冠狠狠掼在地上。玉冠四分五裂。
“去后院!找最粗的麻衣!去柴房劈几根带刺的荆条来!”
家丁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半柱香后。
这位大唐最讲究门第、平日里连看寒门书生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的崔氏家主,换上了一身散着霉味的粗布短褐。
他光着脚,两根手腕粗的荆条用麻绳死死绑在背上。
锋利的木刺直接扎破了单薄的麻衣,刺进他养尊处优的皮肉里。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后背。
他咬紧牙关,拄着一根破木棍,跌跌撞撞地冲出府门,直奔城南而去。
……
终南山,桃花苑。
李世民今天没穿龙袍,换了身宽松的青色常服。他毫无形象地蹲在红泥小火炉旁,手里捏着一根刚烤熟的土豆条,烫得直吸溜冷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林苑斜靠在竹制摇椅上。
小兕子趴在他膝盖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林苑左手轻轻拍着小女孩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一片云彩。
右手指尖,一滴紫金色的火苗正绕着他的指骨来回穿梭,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就在这静谧的午后。
“砰。”
白玉牌楼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李世民咽下嘴里的土豆,抬起头。
一个浑身是血的干瘦老头,丢开手里的木棍,双膝重重砸在白玉阶梯最底层。他没有起身,而是四肢着地,像一条老狗一样,顺着光洁的台阶一步步往上爬。
背上的荆条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摩擦,带起一条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桃花的清甜香气中,瞬间混入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