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婴双颊赤红,蓦然捏紧袖中发颤手掌。
林微姝——
想不到沦落市井三载,林微姝竟这般通身尖酸之气。
还是那张甜净俏脸,杏眼桃腮,可拆穿识破其真面目后,模样却惨不忍睹,不忍直视,已非昔日之人。
劈里啪啦一顿输出,林微姝也似静了静,略做思忖状。
旋即恍然大悟,她认真脸:“莫不是,你竟欲要我将那五百两还回去?”
宣婴双颊由赤红化为煞白!
他厉声呵斥:“住口!”
林微姝倒未见怕。
实则林微姝素来是不怕他的,从前便是如此,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
哪怕如今他这个小宣侯炙手可热,林微姝也仍这副样子。大约惯了如此,所以不知敬畏。
林微姝已明白什么了,不觉道:“小宣侯不必担心我来是与你重修旧好,阿娘已拒之,亦是我的意思。”
“如今攒了钱,我与阿娘已准备买处好宅子,招赘也好,说亲也罢,皆方便些。”
永安侯府说要纳她做个贵妾,亦大可不必。
宣婴怒极!
有些话,他原不想提,毕竟林微姝不过是个弱女子,又骤逢家变。
既各有难处,他原想做人留一线,让让手。母亲宽厚,亦劝宣婴行事慈和大方些,能宽纵便宽纵。贺氏性子和气,原想当年之事宣家也有错处,又见宣婴安安分分和傅玉珠定亲,于是对顾娴母女恼意也消了,反倒上来些愧意,说哪怕母女二人以后再要些钱财也该纵着。
贺氏是菩萨一般性情,只记旁人好处,又劝宣婴对林姑娘也要补偿照拂一番。
但宣婴忽觉自己似乎并非宽厚之人。
他不宽厚又如何?
人生在世,所图不过是个痛快。
宣婴偏要一泄心中浊气!
是故他道:“两年前,我曾回京,见你与赵胜君一道。”
他曾也奇林微姝何故能这般坦然,自己能自省宣家的几分错处,可林微姝却一点错也不认。
如今宣婴磨砺后倒明白几分,这世间本有人以为别人不知,便视为无错。
因为林微姝说的那些话,他也不去顾全那些体面——
他偏不忍了。
林微姝蓦然一怔,倒似想起是有这么一桩事。
她在薛家当女夫人,薛家有双姝,年纪相差五岁,大的叫薛蕊,小的叫薛珠。
林微姝教的是小薛姑娘,不过跟大薛姑娘亦玩得极好。
至于赵胜君,他是南侯之子,流连花丛中,素来荤素不忌,又十分好色,舍得在女子身上花钱。
赵胜君虽不是什么正经人物,但因久经风月,手腕有些,又会花言巧语,十分会献殷切。
这大薛姑娘便少年识浅,曾被赵胜君哄上心。
幸喜家里劝回来,大薛姑娘亦品出自个儿糊涂,亦不再流连,偏赵胜君却不肯甘心,纠缠不休。
林微姝有掺和这桩事,帮衬薛家退了赵胜君。
宣婴却忽而提及这桩事,林微姝莫名间又有些奇怪,随口说道:“小宣侯那时正在边关,为何知晓此事?”
宣婴倒不奇怪林微姝吃惊,如此思之,宣婴忽觉甚是无味。
年少得意,趁着圣眷谋事时,他偏和林微姝在这小事上闹。
宣婴怒气消了些,嗓音也有点儿怪:“你定也笃定我必然不知。”
说及此宣婴忽有些怜自己,当初他为了林微姝不顾军法逃回来——
林微姝一开始不明白,可慢慢终于明白了宣婴是什么意思了,脸颊顿时涨血红,脑子也轰然一炸:“小宣侯是什么意思?”
可她已经猜到了宣婴什么意思了,万万没想到宣婴居然会这般揣测。
林微姝:“我寻他是因他纠缠我相熟之人,是因——”
是因赵胜君这南侯世子纠缠薛蕊。
因事涉薛蕊名声,话到舌尖,又让林微姝生生咽下去。薛家大姑娘一时瞎了眼,糊涂瞧上了这浪荡子,而今早已明白了,且又议下一门合心意的婚事,林微姝也不愿传出什么闲言碎语。
宣婴心下了然,也不意外她解释不出来。
小姝虽伶牙俐齿,可骤然被揭破这桩事,还未来得及编排出什么好说辞。
不知怎的,瞧着眼前女孩子狼狈不堪样子,宣婴并无快意。
到底相好一场,也许他并不该将对方极不堪一面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