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芷的头枕在萧晏的肩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
沅陵隶属辰州地界,在先任辰州刺史祝公的治理下,瑶、苗等族与汉人和谐相处,常常有通婚之事。
然而数十年过去,却再也见不到昔日祝相公在任时的景象。
穆清芷站在庭院中央,外祖父昔年置办的旧宅重新清理出来,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陈年的腐朽之气。
台阶左右各摆放着一个深青色水缸,表面泛着一层铜锈,有些年头了。
穆清芷盯着水面浮着的飘萍,想到姨母和娘亲小时候说不定会踩在凳子看水里的植物,不禁思绪渐深。
过了好一会,她听见脚步声,萧晏从屋里走了出来。
“进去吧。”
穆清芷点头,拉住萧旻的衣袖,往向他原先中箭的地方:“伤口还疼不疼?”
萧旻被她拉住,旋即窝住她的手,微笑道:“不疼了。”
穆清芷眼中仍旧担忧。
就在此时,侍女领着一个人从院子外走进来。
“娘子,医师找到了。”
出门在外,穆清芷没有显露身份,只是让下人以“娘子”称呼她。
数十年过去,旁人也只知道这座闲置多年的宅子终于有人住了,却不知道主人家是谁。
穆清芷转头望去,不禁微微一愣。
好巧不巧,侍女找来的医师竟然是彭漪。
她与高慧君师徒二人说要去辰州行医。
辰州治下之大,所设郡县众多,她实在没有想到竟然能够正好在沅陵碰上。
彭漪也面露惊诧,万万没有想到这侍女口中“从外地来的主家”竟然就是穆清芷。
“参见世子,参见世子妃。”
穆清芷颔首,请彭漪进屋为萧晏诊脉。
“世子身上的毒都已清了,我开一副药方,好生修养即可。”
彭漪拿纸笔写下,交给一旁的侍女。
穆清芷安心了不少,问道:“高夫人近日可好?”
“家师一切都好,谢世子妃关心。”
彭漪道高慧君近日专心搜寻研究瑶寨中的毒药,自己则找了一个医馆坐诊收些诊金。
今日听说有户人家要找府医,出的聘金甚高,才特地过来看看。
“瑶族……”穆清芷听见这两个字,心里不禁有些犹疑。
她还记得当日奉雪宜就自称辰州人士。
“我转念一想,也只有世子妃出手能这么大方了。”
彭漪笑道,她说话素来招人喜欢。
穆清芷从前觉得她略有些心机城府,但见过渡口上为了几文钱辛劳的雇夫,心中却有了别样的见地。
高慧君不喜钻营,不慕名利,悬壶济世,免费为百姓看病抓药。
但生计该如何操持,买药的钱该从哪里来,却是要一文钱一文钱地积攒。
“日后有劳夫人了。”
穆清芷说着,吩咐侍女拿出纸笔,写下契约,双方签字画押。
“我稍后将聘金送到府上去。”
及至午间,彭漪坐在医馆,却听见有人道有位娘子去你家里找你。
回家一看,果然是穆清芷身边的侍女,她拿出聘金,交到彭漪的手中。
“娘子,您是不是拿错了,比约定好的多了许多。”
彭漪拿在手上,掂量起来便觉得重了多少。
“这是我们娘子和郎君另外的心意,请夫人收下吧。”
侍女笑道。
彭漪一直将她送出门,才走回来。
一进屋,就看见一个女孩从药柜后跑了出来,抱住她的腿。
穿着淡粉衣裳,脖子上挂个一把长命锁,刻着“春芳并茂”四个小字。
“娘,刚才的人是谁啊?”
她一边说话,一边向彭漪手上的钱袋瞥去,止不住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