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芷拣起一个香囊,从里头倒出一张小笺和一束头发。
小笺的边缘泛黄,用簪花小楷写着一行字:
“今日沅沅满月带她进宫。她抓住旁人的头发就不肯撒手,我怎么说都不行,性子怎么这么霸道,和兰儿一模一样。”
穆清芷轻轻地念出来,极力想象着母亲的语气。
她应当带着一点埋怨嗔怪,随手写下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可是不久之后,她就去世了。
自己从小就没有娘亲,连一点的记忆也没有。
然后是现在,姨母也去世了。
穆清芷的泪落了下来。
她想起了那一个雨后的清晨,芙蓉含着露水,空气清新。
她趴在姨母的怀里,撒娇说梦见娘亲了。
姨母就提到了这个盒子,说她从小就爱抓东西不放,说等她出阁就把钥匙交给她。
然而世事无常,她现在才看见。
穆清芷捧着那一束发丝。
它用红线整齐地缠着,完好无损地保存在香囊里,终于在今日重见天日。
香囊里还有干茉莉、桂皮等香料,防止潮湿、虫蛀。
穆清芷收好香囊,将它抵在胸口,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她接着往下走,手指不停地抚摸着挂在脖颈上的明珠。
她打开最后一个盒子,里面装着祝兰君生前佩戴的各式玉佩。
穆清芷只看了一会,将一块圆形玉佩拿在手中。
这是姨母从小佩戴的玉佩。
完美无瑕的羊脂白玉,刻着一丛兰花。
她的目光落在边缘的一个豁口上,那时她八九岁的时候摔的。
当时萧旻就在旁边,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连忙扑到地上当肉垫,所以自己没有什么事。
倒是被她拿在手里的玉佩狠狠地摔了出去。
即便有技艺最好的工匠修复,还是留下了这个显眼的缺口。
姨母心疼极了,但看着穆清芷哭得一塌糊涂,又舍不得责骂她。
只好将这块玉佩收起来,不再佩戴了。
穆清芷一手摸着这个小小的粗糙的豁口,一手抚着脖颈上的明珠,想到这一桩往事,心中百感交集。
姨母当时一定很伤心吧。穆清芷握紧玉佩想道。
……
因废后死前的请求,圣人应允其棺椁归乡安葬。
其它不明就里的人,只当是圣人厌恶废后至极。
连她死后都不允许安葬在长安。
穆清芷的脸上施着浓重的粉黛,却掩盖不住眼睛的红肿。
短短几天,她食不下咽,又每天守灵,身量清瘦了许多。
祝兰君的头七已过,两列训练有素的侍卫守在马车边上,护送灵柩回乡。
车队行驶过长安的春明门,穆清芷下车向着北面的太极宫遥遥下拜,叩谢皇恩。
“妾穆氏代废后叩谢圣恩,得天恩眷顾,终身难报,伏惟圣人万寿无疆,千秋永绥。”
叩谢完毕,穆清芷由侍女搀扶上马车。
刚刚坐定,她的脸上就流露出无比的疲惫,不必再伪装成感激涕零的模样。
穆清芷靠在车厢边上揉了揉脸,叹了一口气,身心俱疲。
穆清芷闭眼休憩,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下。
“怎么了?”
穆清芷推开车窗,向外看去。
侍卫回答道:“启禀世子妃,前面有人。”
不必侍卫回答,穆清芷也已经看见了。
萧旻一身寻常衣物,身后也没有随从护卫,独自骑着一匹骏马,等候在此。
这是姨母死后,她第一次见到萧旻。
他竟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