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面听着杀母仇人讲述当年的事情始末,萧旻脸色阴沉,但目光一直保持冷静。
“你谋害薛才人的毒药是从哪里得来的。”
“下人献上来的。”
面对萧旻突如其来的问题,祝兰君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随口回答。
萧旻早有准备。
他缓缓地道:“尔父祝朗曾任辰州刺史,你也在辰州暂住过一段时日。残害妃嫔皇嗣的秘药,就是那个时候得来的吗?”
祝兰君不语。
萧旻再道:“祝相公在任期间立下不少功绩,最出名的一桩就是安抚当地抗拒朝廷教化的五溪蛮族。多年之后,你却依靠瑶族的毒药意欲让皇家绝嗣。
孤是不是能怀疑尔父早已暗中与蛮族勾结,否则你为什么能接触到这等阴险的毒药?”
事情关乎亡父的清名,祝兰君不再沉默,冷冷地道:“这毒药是我入宫之后得到的。”
得到祝兰君的回答,再次验证了萧旻心中的猜想。
“是你从我母亲那里拿来的。”
奉才人是生病过世,身边的旧物大多焚毁。
金玉首饰也大多由尚服局的女官当场清点收回,祝皇后是怎么拿到写有秘药的毒方的?
……只有一个可能。
“不,不是我拿的,是她临死之前献给我的。”
祝兰君微微扬起下颌,不疾不徐地补充道。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上,脊背挺直,神色端庄,从心底流露出一种漠视和轻蔑。
登时,萧旻的右手握紧剑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攥紧发出“吱吱”的声响。
然而下一刻,从手臂爆发出的剧痛让他不得不卸去力气。
整只手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从掌心到心口的麻木痛感蔓延全身。
这刻骨的疼痛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面前这个与他有血海深仇的女人,对于穆清芷有多么重要。
萧旻死死地抿唇,想要让理智回笼。
“如果不是旭轮出事,还根本轮不到你做太子。”祝兰君再次说道。
萧旻怒道:“她为什么会给你这个秘药,而且……”
而且,而且你用的毒药怎么可能对她起效!
萧旻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双手撑在桌上,怒吼出声。
瑶族居在深山之中,毒虫众多,深谙这些毒虫的毒性,并豢养入药,更有甚者服用毒药增强体魄。
萧旻从小就受毒蝎毒蛇的噬咬,血液含有剧毒,寻常动物只要咬上一口当即毙命。
奉德妃更是从小在瑶族长大,精通毒性,寻常的毒药根本对她没有任何作用。
即便是剧毒进入体内,也会在她体内发生剧烈的反应。
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中毒了。
祝兰君一怔,随即冷笑道:“怎么会不起作用,都是血肉凡胎的人,难不成还是百毒不侵了?”
萧旻冷冷地盯了祝兰君一会,她的眼睛竟然可恨的,与穆清芷有几分相像。
他倏然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祝兰君静静地坐在桌案后,反复回想萧旻的问话,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奉德妃的死,还有什么隐情吗?
她的死,确实是她亲自吩咐宫人做的,并且买通御医作假。
至于奉德妃临死之前给的那一张药方,不过是想借刀杀人罢了。
祝兰君冷冷地想道:这么多年死在她的手中,生下来的没生下来的皇子数不胜数。
即便活到成年,也是身体虚弱,不堪重用。
没有一个皇子能够威胁到萧旻的储君之位。
突然,祝兰君脑海中灵光一闪:当时她买通的那个御医叫什么?
好像是姓李。
他的孙儿好像是……圣人身边的千牛备身。
一想到这个可能,祝兰君的嘴唇开始颤抖,不敢再想下去。
但是这个念头一出,如同脱缰的野马,怎么阻拦也无济于事。
祝兰君的唇边溢出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