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浮肿的身形,溃烂的脸孔,已经不成人样了,根本看不出来是萧曙。
突厥人残暴的手段可见一斑。
穆清芷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地挪开视线,心头涌上一阵恶寒,胃部翻涌几欲作呕。
城外突厥士兵漫山遍野,宛若潮水般奔涌而来,不知疲倦。
突厥士兵攀着云梯涌向城墙,城头上的士兵投石、射箭,将云梯砍断推翻。
两方士兵的尸体重重叠叠,足有一座小山之高,但后头的突厥士兵源源不断地冲过来,怎么也杀不完,一眼看不见尽头。
双方杀至夕阳漫天,穆清芷一身劲装,腰间悬着一把长剑,仰头望着天边。
只见红霞满天,好像火焰灼烧,又好像人间血流成河的场景倒映在了天上。
突厥士兵十万之众,顺州虽有地利,但士兵守城时日已多,早已疲惫不已。
眼见顺州士兵有颓败之势,穆清芷焦急不已,但又无能为力,只好默默在心中祈祷。
突然又听见突厥军中号角声四起,有人大声欢呼:“可汗来了,可汗来了!”
穆清芷顺着军队骚动之处望去,果然见到一队精锐兵马前行,护卫着中央一位骑马的突厥人。
只见他双目凌厉,虽然五十余岁但威严不减。
左右分别是阿史那骨与阿史那勒两个儿子。
见到可汗到来,突厥大军士气大作,冲杀之声震耳欲聋。
“报——西门有一万人来攻,抵挡不住。”
哨兵急奔至萧晏面前,脸上满是汗水。
萧晏身旁的云州、并州都督顿时面面相觑,愁眉苦脸地道:“这该如何是好啊……”
眼看顺州城就要破了,难不成要一起死在这里吗?
萧晏闻言,面色凝重。
穆清芷站在一旁,见状呼吸几乎要停滞了,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打扰萧晏。
萧晏环顾四周,她手下可用之将都在四面城门率军抵御突厥军队,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可用之人。
然而军情紧急刻不容缓,萧晏开口道:“此处暂托给二位相公。”
当即下城,领了三千士兵向西而去。
临走前,她轻轻拍了拍穆清芷的肩膀,四目相对,两人的眼里尽是慎重。
穆清芷深吸一口气,让士兵取来弓箭,与两位都督一同站在城楼上督战。
此时天已经黑透,突厥士兵点上明亮的火把,烧得顺州城下一片火红,连绵不尽。
每个人脸上皆是一片鲜红,不知是火光映在脸上还是鲜血。
顺州城外尸骨如山,血流成河。
突然一队突厥铁骑疾驰冲来,踏着尸骨冲到城墙边。
数道云梯顺利搭上,登时有人手脚并用,飞一般地爬上来。
城墙底下的顺州士兵想要阻拦,却被突厥士兵乱刀砍死,倒在了地上。
“快来人!”
穆清芷失声道,不假思索地取了三支羽箭瞬发而出。
“飕”的一声三名突厥士兵仰面倒下,砸中后头的同伴。
城墙上的士兵连忙搬起石头投射,将云梯砍断,数名突厥士兵从半空中摔落。
见状,穆清芷才缓过劲来。
她的心脏狂跳,“咚咚咚”几乎要从咽喉里跳出来。
穆清芷浑身发软,连咽口水的力气都没有,双手发抖,连弓都拿不稳。
两位都督被亲兵保护在中央,亲眼见到突厥士兵爬到城头,皆是惶恐不已。
云州都督嘴唇蠕动了一下,缓缓地道:“顺州城要破了……”
语气尽是惊惧,仿佛已经见到顺州城破的景象了。
他说着看向并州都督,“刘兄……意下如何?”
话中弃城而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穆清芷原本快要瘫坐在地,听见他们两人的对话,登时气得热血上涌,抽出腰间的佩剑指着二人,喝道:“大敌当前,岂能贪生怕死!”
见到穆清芷拔剑,两人身边的亲信纷纷抽剑。
驻守在城楼上的顺州士兵见状,也挡在穆清芷面前,双方剑拔弩张。
“世子妃,我等也是见机行事,倘若顺州能保住,谁又想背上弃城而逃、贪生怕死的罪名呢?”
云州都督耐心地为穆清芷分析利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