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屋外安静下来,侍女推门进来,走到床边唤道:“娘子,娘子。”伸手在穆清芷眼前挥了挥。
“怎么了?”穆清芷这才回过神来。
“刚才住持过来,说能不能腾出几间空房,给隔壁院子的女客住。”
今日突然下雨,许多香客都只能在寺庙里过夜,好在挤一挤也能住下。
“不是都安顿下来,发生什么事情了?”穆清芷抱着被子坐起来,担心地道:“隔壁的院子漏水了吗?”
侍女摇头,低声地道:“好像说是……有男客来到,要把隔壁整个院子腾出来。”
穆清芷疑惑,整个幽州地界还有比燕王府更显贵的门第吗?
来人竟然能让主持亲自上门,而让她迁就。
侍女没等到穆清芷的回答,以为穆清芷不情愿,说道:“不如奴婢去回绝了。”
“回来。”穆清芷叫住了她,“去说我答应了。”
眼下风雨大作,折腾来折腾去,女客若是淋到雨就不好了,还是就近歇下吧。
“把东边的厢房腾出来给她们住。”穆清芷拉住侍女的手,“今晚委屈你们挤一挤了,回府后每人去账房多领一个月的月钱。”
侍女展颜一笑,“多谢娘子,我这就出去给姐妹们说。”
门重新合上,穆清芷躺回去,久久注视着头顶悬着的藕荷色锦帐,帐内如此安静,外头的一切声响就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一会,关上的房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穆清芷立刻从帐帘里冒出头。
“娘子。”对上穆清芷的视线,侍女凑到她的面前,笑道:“奴婢切了林檎果,娘子快尝尝。”
穆清芷咬了一口,汁水饱满,甜丝丝的仿佛要填进入的心里。
“娘子打不打双陆?”
穆清芷摇头。
侍女又换了几个游戏询问,穆清芷还是摇头。
侍女鼓起脸,道:“娘子今天从后山回来就不对劲,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
穆清芷捏了捏她的鼻子,故作生气状:“有你这么说我的吗?”
这些侍女都是从小服侍穆清芷的,当初她远嫁燕地,蒙圣人开恩,与她的送嫁队伍一起来燕地。
穆清芷心疼她们远离家乡,加倍地优待于她们。
侍女嬉笑道:“我说的是实话啊。”
被她这么一打岔,穆清芷的心情轻快了不少,又叫了两个侍女进来,四个人一块打叶子戏。
玩了几句,屋外嘈杂声又起。
主持口中的客人到了。
“也不知道是幽州的哪一户人家,派头那么大?”一个侍女好奇地道。
穆清芷向窗外看了一眼,雨水糊在窗户上,外头的情形什么也看不清。
另一个侍女一边摸牌,一边接口道:“再大能大得过我们娘子,燕王府可是皇亲国戚。”
“你说什么?”穆清芷突然发问,看着那个侍女。
侍女愣了一下,将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我说这些人再大也大不过娘子。”
“后面一句。”
侍女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们燕王府可是皇亲国戚。”
穆清芷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不等她开口,
突然,一道雪亮的闪电撕裂长空,四野为之一亮,穆清芷的眼睛也在一瞬间看得清清楚楚。
闪电过后,便是一道巨大的雷声,震得仿佛山石滚动,天空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屋外响起熟悉的声音,掩藏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之下:“穆娘子,奴婢奉太子殿下之命向您问安。”
“今晚雨大,您没受寒吧?”
——是萧旻身边的内侍。
穆清芷呆坐在原地,心中产生一种荒唐之感: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果然是萧旻。
也只能是他了。
幽州地界燕王府的确最尊贵,可是长安的皇室,不就正在幽州吗?
穆清芷猛地站起身,推开窗子,凌厉的风雨打在她的脸上、身上,潮湿的水汽将她笼罩,缠绕在她的衣角。
窗外无星无月,漆黑如墨。
上天将她犹豫的纠结的害怕的事情推到了她的面前,告诉她不能逃避不能犹豫,她也该做个决断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即便逃到千里之外的幽州,她最终还是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