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一道惊雷劈中穆清芷,她盯着萧晏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心中思绪惊涛骇浪,无法平静。
绝对不能让别人碰萧晏。
绝对不能。
穆清芷咬住牙,冷声道:“你们都出去,我亲自为他拔箭。”
顶着众人质疑惊讶不信任的目光,穆清芷又重复了一遍:“你们都出去。”
“太荒谬了。”
立刻有人站了出来,大声呵斥道:“妇人无知,你这是把世子的性命当成儿戏,还不快让开。”
这个将领的身形高大,此时一步步逼近穆清芷,宛若一座移动的小山,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寒光一闪,一道长剑横在他的面前,让他不能再前进分毫。
“退后。”萧旻淡淡地道。
长剑挥过,此人连连后退,一直被逼到营帐的大门口,摔了出去。
“她让你们出去。”萧旻反手将剑对准萧曙,云淡风轻地甩下这句话。
萧曙的笑容僵硬,“太子殿下……”
萧旻的剑尖向前递了几分,几乎要触到萧曙的咽喉。
几秒过后,萧曙败下阵来,带着手下离开了,方才拥挤的营帐顿时空荡下来。
萧旻提着剑,半跪在地,与穆清芷平视,将她眼中将落未落的眼泪看得分明。
萧旻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穆清芷的情绪,但捉摸不透从何而来。
不管怎样,沅沅想做的,不管对错,他都会帮她。
萧旻扫了一眼萧晏,见到他的胸膛起伏愈发微弱,心中竟然升起一丝隐秘的窃喜。
等他一死,再也没人占着沅沅丈夫的位置了。
到时候,再也不提过去的恩怨,他和沅沅再续……
就在这时,穆清芷出声打断了萧旻的神思。
她沉声说道:“你也出去。”
萧旻一愣,只见她眼中隐约的泪意悉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再明显不过的防备之意。
萧旻拿着剑,守在营帐出口。
此时天光微露,一轮旭日从东边山谷升起,淡淡的金光照在山林之上,白雪渐渐消融。
风雪连绵数月的燕北之地,竟然在元日这天迎来了难得的晴天。
萧旻望着天边那一轮旭日,心中想起一个乳名和太阳有关的人,沅沅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旭轮哥哥”。
那才是她的亲哥哥。
如果不是昭明太子的早逝,他根本不会被祝皇后选中为养子,然后一步一步地靠近沅沅。
十多年过去了,昭明太子早已埋进地下,鲜少有人提及。
沅沅挂在嘴边的人终于是他了。
可就是这个时候,萧晏又出现在沅沅的身边。
萧旻闭上眼睛,任由无穷无尽的恨意将他淹没。
萧晏啊萧晏,你最好不要让我动手。
你的命,最好就留在今日。
营帐之中,穆清芷咬着牙,飞快地脱下萧晏的外衣,却突然一呆。
靠近萧晏心口的地方,紧紧地放着一张符纸,上头的文字早已被鲜血洇没,看不清写了什么。
但穆清芷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给萧晏求的平安符。
他真的时刻带在身上。
穆清芷鼻尖一酸,忍不住想为什么没给萧晏求来平安。手中的动作却不停,将萧晏的上衣除尽,露出光洁的上半身。
即便靠常年吃药抑制发育,也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女子。
穆清芷咬住牙,心中发颤,但脸上却丝毫不显露出来。
她拿匕首割开创口旁的肌肉,提起箭杆猛地一拔,一支乌黑的箭矢勾着黏连的血肉,终于被完整地拔了出来。
穆清芷丝毫不敢松懈,连忙将止血的伤药倒在萧晏的伤口上,又拿白布紧紧裹住。
鲜血终于止了。
萧晏脱下的衣裳不能穿了,穆清芷拿被子盖住她的身体,犹嫌不够,又拿自己的大氅盖在上面,将她包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穆清芷立刻手脚瘫软,坐在地上,好一会起不来。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了。
穆清芷将那张平安符拿在手上,将褶皱一点一点地捋平,暗暗在心中祈求:上天啊,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不管是哪路神佛,只要能听见她的祈祷,就请一定要保佑她平平安安地醒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