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世子到现在还没有醒?”穆清芷双眼紧紧地盯着高慧君,仿佛看到救命稻草。
“事到如今,已非人力能及。”
高慧君探了探萧晏的脉搏,叹了一口气,向穆清芷告罪。
穆清芷身形一晃,几乎要站不稳,好在侍女及时扶她坐下。
穆清芷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千言万语卡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
再睁开眼,穆清芷的目光落在萧晏的脸上,一寸寸地流连而过,似乎要将萧晏的模样刻在心底。
高慧君退了出去,服侍的侍女也被穆清芷屏退,营帐中只留穆清芷与萧晏二人独处。
“只能看世子求生的意志强不强了。”
萧旻颔首,心中忽然平静下来,索性在外头等候。
他独自立在一株树下,内侍劝了几遍不得法,只能默默守在一旁。
顷刻,萧旻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缓缓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枝干,静静注视一轮明月升至空中。
夜深了。
四下里蓦地响起一道呜咽的箫声,曲调低沉,断断续续地发出几个不成曲调的声音。
萧旻心中一惊,快步来到营帐前。
过了一会,吹箫之人似乎收敛心神,慢慢地吹出一首轻快简单的曲子。
本是悠扬明亮之曲,但因吹奏之人的心境而染上挥之不去的悲伤凄楚。
萧旻的一颗心也沉了下来,四肢百骸宛若浸在冰冷的河水之中。
沅沅从不吹箫。即便从前在宫里,也从来不听箫曲。
原因便是昭明太子擅箫,她担心祝皇后触景伤情。更何况她学箫时,乃是昭明太子亲手教导。
这是她第二次为萧晏破例了。
萧旻垂下眼眸,满天白雪大作,寒意浸到骨子里。
隔着帐帘,一里一外,萧旻静静地看着里头隐隐约约透出来的烛光,仿佛能够看见穆清芷的一举一动。
她有没有难过,有没有哭了?
应该没有。
她哭起来,总是要人哄的。
恍惚之间,萧旻仿佛又回到了六月十七那夜,面前抬手便可以撩起的毡帘,竟然成了当夜的竹林怪石。
自始至终,在她眼里的人都是萧晏。
萧旻的喉头忽地冲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箫声渐渐转低,最终沉寂。
穆清芷放下手边的竹箫,目不转睛地看着萧晏,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萧晏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穆清芷心头冰冷至极,眼泪终究夺眶而出,伏在床边低低地抽泣。
哭了不知道多久,渐渐累了,便抬起头来。瞧见萧晏依旧安睡的模样,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心里忍不住赌气。
小声地嘟囔道:“我都要累死了,你还睡得那么香。”
穆清芷说到最后,又气又好笑,戳了戳萧晏的脸颊,恐吓地道:“快点醒过来,听到没有。不然的话,我就……我就”
穆清芷卡了一会,兀自思索该怎么办,不期然听见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就怎么办……”
这声音小如蚊蚋,让人不禁疑心是自己的幻觉。
穆清芷猛地抬起头,哭得额头汗涔涔,碎发黏在脸上一塌糊涂。
“你醒啦!”
穆清芷高声说道,抱住萧晏。语气里的喜悦和欢快再明显不过,宛若一只小鸟衔着喜讯四处欢鸣。
萧晏急促地咳嗽几声,穆清芷连忙松开担心压到萧晏的伤口。她道:“我去叫高夫人进来。”说罢,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萧晏张口想要叫住她,却见她的身影在门边一闪而过,只好躺下休息。
手背上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她的眼泪落在上面还没干。
原本寂静的夜忽然活了过来,侍女们进进出出,营帐内点着数支明烛,照得灯火煌煌,一室透亮。
穆清芷吩咐完侍女,心神微微松懈,突然感觉腹中饥饿至极,几乎能生啃一头牛。
她连忙走到门边,向外头的侍女招手:“除了世子的药膳,再把今晚的晚膳送过来。”特意点了几道自己喜欢的辣菜。
自己没有刻意叮嘱,但厨房竟然时时刻刻热着菜,刚说完没多久晚膳就呈了上来。
穆清芷坐在营帐正中用膳,对面就是萧晏。
“我只能望洋兴叹了。”萧晏刚刚苏醒,精力虽然不济,但还有心思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