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靠了过来,手搭在了被子上。
穆清芷登时暴起,寒芒一闪,匕首朝着那人的脖颈刺去。
他没有想到穆清芷是清醒的,二人距离极近,即便拼命避开,还是没有避开。
他后退了几步,左手捂住颈侧的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穆清芷的眼中流露出惊讶,面前的人戴着面具,一身黑衣。
深夜闯入她房中的歹人,竟然是燕王妃告诉她可以信任的亲卫。
穆清芷正要开口,却听见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走到窗边示意穆清芷去听。
看在燕王妃的嘱托上,穆清芷还愿意给此人最后一点点的信任。
她披上大氅,趿着鞋走到窗边侧耳细听,果然在怒号的风雪声中听见了几句断断续续的话。
听不懂,但她很快意识到这说的是突厥语。
穆清芷心中一紧,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是哪里出了差错,还是谁走漏了风声?
这支名为探亲的队伍,马车上装着的却不是衣裳行李,而是供给檀州守军的粮草。
只要明日入檀州城,便可暂时解了粮草之急。
一瞬之间,穆清芷的脑海之中闪过无数的念头,但当务之急是要把眼前的突厥人解决掉。
穆清芷看向萧旻,房间里漆黑一片,又不能出声说话,略一思索,主动拉过萧旻的手。
萧旻刚刚碰到穆清芷的手,心中猛地一惊,再接着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勾画,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一字一句地写到:“把他们引开。”
萧旻反手在穆清芷的掌心写道:“好。”写罢蹲下身,将穆清芷负在背上。
穆清芷趴在他的背上,手里拿着匕首,一颗心砰砰乱跳,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萧旻背着穆清芷出了房门,却不去找突厥人,而是将穆清芷带到马车上,打开其中一口大箱子,将里面的粮食挖了出来。
穆清芷站在旁边,顿时明白他的意图:他是想让自己藏起来。
若是从前穆清芷可能真的照做了。
毕竟她是在锦绣堆里千娇万宠长大的女郎,打打杀杀就让护卫去做。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燕王妃的殷殷嘱托,粮草能否安全运达,关系一城百姓的安危。
而且突厥人是奔着粮草来的,自己藏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
穆清芷回想从前姨母是怎么管教宫人的,对着他道:“你方才是想保护我,对吗?”
他的动作一顿。
她放柔声音,说道:“你现在这样做,也是担心我的安危。”
昏暗中穆清芷看不见他的神情,接下来还说什么?
她继续回想姨母的话:“对待宫人要恩威并施。”
于是穆清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你这样做,完全是弄巧成拙。有什么事情要先告诉我,和我一起商量。
我才是拿主意的人,而不是瞒着我自作主张。”
说到最后,穆清芷指了指萧旻颈侧的伤口,“你看,差一点就伤到要害了。如果你提前禀告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受伤了。”
穆清芷说完,心中有些打鼓,不知道她的话管不管用。
毕竟同样的意思按不同的方式说出口,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况且,就算是同一句话,换一个人来说,效果也大不相同了。
等了一会,穆清芷心中煎熬,心想:难不成这人不吃这一套,触到他的反骨了?
她不知道,萧旻早已怔在了原地。
他得知突厥人夜袭的消息,最挂心的便是她的安危,一心想着将她保护好,再腾出手处置这几个突厥人。
可沅沅却觉得自己是弄巧成拙。
颈侧的伤口突然开始隐隐作疼,萧旻抿起唇,心中复杂难言。
穆清芷见他迟迟不曾开口,正想张嘴,却突然见他轻轻地应了一声,低下头,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
穆清芷便明白他是听进去了,心中不禁得意,吩咐道:“去把我的弓箭取过来。”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用弓箭杀人。
萧旻正要从车厢里窜了出去,却突然一顿,转过身低声道:“冒犯了。”将穆清芷抱进怀里。
他不放心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穆清芷窝在他的怀里,任凭风雪凛冽,也没有沾到她身上分毫,竟然感到一丝心安。
燕王妃果然十分有远见。
不然今天的局面,她独自一人,还真的很难应付。
穆清芷拉开弓箭,拨动了几下弓弦,搭上一支羽箭,对准顺着墙壁爬上她房间窗口的突厥人。
手轻轻一松,那个突厥人的身形一晃,翻身跌落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