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还是不断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一双极有灵性的眼睛望向萧旻藏身之处,怎么也不肯再走了。
穆清芷不明白它怎么无缘无故地停下,哄了半天束手无措,正要跃下马,却见萧晏伸手,柔声道:“沅沅,小心。”
四目相投,穆清芷微微一笑,将手递了过去。
这一笑宛若芙蓉盛开,娇艳动人,容光之盛令人不敢逼视。
萧晏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听见的人并不多,也甚少听清前面两个字,大多只听见了“小心”这两个字。
皆是感叹世子与世子妃当真是恩爱,连下马都要亲自搀扶。
燕地民风彪悍,连孩童都会骑马,如同家常便饭,哪里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地呵护。
然而,萧旻却是将“沅沅”二字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呆愣在原地。
他叫她什么?
沅沅……
穆清芷走进城门,忽然回过头,向四周扫了一眼,有些疑惑。
“怎么了?”萧晏见状,轻声询问。
“没什么。”
穆清芷摇头,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她方才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但转念一想,在场的数千士兵,不也是看着自己与萧晏,便没放在心上。
还是早些回府吧。
二人的身影在关门下缓缓消失,号角吹动,士兵依次入关,浩浩荡荡。
四野归于平静,侍从瞧着萧旻的脸色,不敢上前。
携着燕地独特气息的冷风吹来,如同刀剑,凛冽地刮在人的脸上。
此时入夜时分,旷野无人,天空飘下细小的雪花,朔风愈发紧了,俨然大雪将至。
侍从壮着胆子道:“郎君,我们……”
萧旻打断他的话,面色平静,颔首道:“进去吧。”
他翻上马背,纵马而去,与入关的方向截然相反。
侍从大惊失色,想要追上去,却被远远地甩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殿下消失在黑暗中。
萧旻不辨方向,一味地催马疾驰,沿着山路崎岖的地方行走。
走到最后,山路之险峻,马儿无法通过,萧旻干脆下马而行。
不知行了多久,北风如刀,地上积雪数尺,极难行走。
他便跃上树林,举目望去,四下白雪皑皑,不见鸟兽踪迹,唯有风声在耳边呼啸来去,声音尖锐。
萧旻心中一片冰冷,大雪落在身上竟然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他也不寻一处地方避雪,反而向着那最为险峻的绝顶高处拼命攀登,愈发险峻,他便为执着。
丝毫不顾,稍有不慎就会有跌落山崖,粉身碎骨的危险。
行到中程,萧旻跃上一处峭壁,脚下的石块却突然掉落,登时踩空,便即摔下。
电光火石之间,萧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若是知晓,肯不肯为我掉一滴眼泪。
但旋即想到若是因此,又让她伤心难过了,实在是不该。
山崖间生了一棵枯树,树枝斜斜地伸出。
萧旻下坠之时,眼疾手快地抓住那枝干,身子登时吊在空中。
惊魂未定,萧旻却没有半点死里逃生的庆幸,反而面带苦笑,暗暗想道:
我死了,世上少了一个欺骗她的人。
她该高兴才是。
那个时候,她的丈夫一定会说些甜言蜜语来哄她开心,“沅沅、沅沅”地叫着她。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称呼她的丈夫的。
郎君、阿郎、晏郎,还是旁的……
萧旻想到这里,心如刀割,抓着树枝的手微微一松,竟要葬身这万丈悬崖之下。
突然,一股风雪扑面而来,他的神志陡然清明。
他还没将信交给她。
凭着这陡然生出的一股气,萧旻借着枝干,向石壁一蹬,身子腾空,扒住凸出的石子,爬了上来。
跪在雪地上,萧旻大口喘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上书“沅沅亲启”四个字。
字体隽劲有力,穆清芷若是在场,一眼便可认出是祝皇后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