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芷双手撑在床边,这段时间她有很多疑惑,尽管风雨全部被隔绝在她的生活之外,但依旧让她的心不安。
薛家百年望族,薛涵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生辰宴上的事情,是你做的吗?”
“如果你问那个内侍,是我做的。”事已至此,薛涵干脆破罐子破摔,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但是那个巫蛊不是我做的。”薛涵唇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不过也没人相信。”
“为什么?”
以薛涵的能力,实在不可能在太子生辰上策划这一出戏,而且当时她是第一个跳出来质问自己的,并不像早有预料的样子。
薛涵冷笑道,“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我头上,将薛家摘得干干净净,真是做梦。”
她看向穆清芷,即使不愿意承认,但她还是道:“不管怎么样,这次是你帮了我。”
“送你一句劝告。”薛涵仰起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倨傲。
“不要太相信太子了。”
穆清芷问明白事情,不再打算干涉薛涵的事,听到她这句话,不禁皱眉。
薛涵看她的神情,想也不用想就猜出了她的心思,嗤笑出声。
“你不信我的话?”
薛涵俯身靠近穆清芷,声音清晰:“穆清芷,你天生命好,也有蒙在鼓里当傻子的时候吗?”
薛涵眼中的讥讽再明显不过,“你以为太子是真心喜爱你吗?”
穆清芷静静看着她,不为所动:“这与你没干系。”
“如果他是真心待你,就不会瞒着你了。”薛涵笑道,“我薛涵从不欠别人的情,祝皇后迁居长门宫的旨意你知晓吗?”
“你说什么!”
穆清芷倏然站起。
“哗啦”一声,窗子被吹开,呼啸的风雨肆意地灌进屋内。
雨水覆在东宫丽正殿的琉璃瓦上,自上而下地形成一道水帘,宛若无形的屏障,自成一片天地。
殿内点着一支巨烛,淡黄的光线照得空中的灰尘浮动。
萧旻长发以一根朱红发带束起,修长的指尖持笔,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殿门半掩,隐隐约约的黑暗中,显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我有三个问题问你。”
穆清芷哑着声音开口,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身后,滴在地上,水痕蜿蜒淌过。
萧旻的眼中流露出惊讶,张口欲问,却被穆清芷打断:“不要说话,你只准点头或摇头。”
“让我去骊山,是为了故意支开我,对吗?”
萧旻凝眸望着穆清芷,目光沉沉如霭。
长久的对视之后,萧旻点头。
虽是极微小的幅度,但穆清芷心中更添悲凉。
她接着道:“废后之事虽是薛家上表,但背后也有你的推波助澜,对吗?”
萧旻捏紧笔杆,白衣倜傥,眉目却阴沉,如一团黑云密布。
他微微颔首。
“那……奉德妃的事情,你早……早就知道,对吗?”
穆清芷喉咙发紧,如鲠在喉。
良久的沉默。
萧旻没有回答。
穆清芷闭上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遍体生寒。
他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
姨母是他的杀母仇人,他早就知道了。
耳边响起薛涵轻蔑的声音:“当年皇后杀母夺子,太子殿下恐怕永志不忘。”
这声音每回荡一遍,她的心便碎裂一片,宛若凌迟。
是仇人。
是杀母之仇。
这么多年,她珍惜的怀恋的,他对她的每一点好,都只是他不得已的忍辱负重。
她们之间横隔着,是血海深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