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贴近薛涵的脖颈,喷出的气息洒在上面,令薛涵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寒而栗。
“你配吗!”薛涵张口就要反驳,却被穆清芷毫不留情地打断。
“我配不配另外一说,我只知道今晚的事情说出去,你一定落不着好。
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薛才人着想啊,出宫清修肯定要吃不少苦头,倘若今晚的事被御史知晓弹劾,回宫的日子又要遥遥无期。”
穆清芷一番话,直直戳中薛涵心窝。自己不要紧,连累了姐姐回宫就要紧了。
她微微张口,终于闭上眼,缓缓地道:“我……错了。”说到最后声如细蚊。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说!”薛涵深吸一口气,“我错了。”
穆清芷将手中的剑扔开,淡淡地道:“赶紧走吧。”
月光寒冷,周围的喧嚣不知何时已经远去,此处被无边的寂静覆盖。
穆清芷站在原地,身上为月光所照耀,仿若披着一层银白的纱。
她站了一会,然后低下头,在漆黑的地上寻找着什么。
找到了。
穆清芷弯腰拾起残破的孔明灯,方才混乱中被踩踏了好几脚,骨架已经裂开,素白的表面也粘上了污垢,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也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件。
穆清芷扯了扯嘴角,安慰自己。
忽然咻的一声,夜空中绽开烟花,将漆黑的天幕染上绚烂的色彩,亮如白昼。
是春明门的方向。
穆清芷想到小贩的话:“太子殿下要在春明门放孔明灯祈福。”
从春明门下一直到附近的街道,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城楼上的真容。
那可是太子殿下啊。
穆清芷挤不进去,便站在外围仰起头望。
看不见。
太远了。
几乎模糊成一个点,甚至连那个小点也是在无数人后脑勺的夹缝中窥见的。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城楼上第一盏孔明灯升起,人群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第二盏,第三盏……
千千万万盏孔明灯承载着世人的祈愿,从手中放飞,飞向广袤的天际。
穆清芷睁大眼睛看着这辉煌的一幕,看着每一盏孔明灯从身边升腾而起。
环视身旁的笑脸,她的内心忽然也生出一丝轻盈的喜悦,仿佛也共享旁人的幸福。
然而低下头,瞥见手里破损的孔明灯,她忽然从半空中坠落,一个人陷入泥沼之中。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找到一个小贩,看着他手上的孔明灯:“这个怎么卖?”
“都买完啦,娘子。”小贩晃了晃自己手上的孔明灯,“这最后一个留给我自己的,不买啦。”
好吧。
穆清芷点点头,走开了。
她就独自站在那里,看着天幕上一盏盏孔明灯,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地许了一个愿。
如果神佛有灵,会听见她的愿望吧。
……
“表哥。”
奉雪宜从楼梯上走了上来,微笑道:“内侍看见我,就命人请我上来了。”
登高俯瞰,与抬头仰望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城楼上夜风微凉,吹动萧旻的发丝,夜色的掩映下,面如冠玉。
“殿下,孔明灯来了。”
萧旻颔首,在桌案后坐下,提笔蘸墨缓缓在灯上写了“国祚恒昌,黎民阜宁”八个大字。
内侍也拿了一个孔明灯给奉雪宜。
等到萧旻起身,走到栏杆边上,缓缓抬手,孔明灯也自手中离开,静静地融入幽深的夜空。
在连绵的山呼声中,奉雪宜也走到萧旻的身侧,手里捧着自己的孔明灯。
“国祚恒昌,黎民阜宁。”奉雪宜念了一遍,看向萧旻。“殿下心忧百姓,是我等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