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汴州,东平王府
一名面容温婉、端庄的女子正躺在床榻上,只是脸色有些白,正是张惠。
她身子被锦被盖着,身上只穿着一件素色的中衣,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鹅黄披风,头松松绾着。
铜盆里的水已经换过两回了,一旁的案上还搁着几碗没动的汤药,早就凉了,满屋子飘着苦味。
另一侧,一道虎背熊腰的身子坐在一旁,正是朱温!
平日里,那张满是凶悍的脸,此刻透着罕见的平和。
他手里捏着一块细棉布帕子,正一下一下地蘸着铜盆里的温水,给张惠擦拭额头。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
他这辈子杀过的人不计其数,能让他亲手端水擦汗的人,只有这一个。
张惠微微睁开眼,看了看他,嘴角牵了牵:
“大王不必日日守着,妾(这是谦称,正妻也是这样自称)已经好多了。”
“好多了也不能大意。”朱温开口。
“不过是老毛病了,每年换季总要闹腾一阵。大王还是把心思放在军务上要紧,妾这身子,养几日就好了。”
朱温没接话,把帕子重新浸了水,拧干,又贴在她额头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亲卫在门口站定,低着头不敢往里看,只压低声音禀道:
“大王,偏殿有使节求见,已经候了多时。”
朱温正拿着帕子给张惠擦额角,闻言猛地回头,那张脸瞬间沉了下来:
“滚!”
那亲卫吓得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是…是李克用那边派来的人,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朱温喝道:“不管是谁!让他们等着!某说了,今日不见!”
那亲卫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不敢起身,也不敢再退。
就在这时,张惠轻轻抬了抬手,搭在朱温的手腕上。
“大王,去吧。”
朱温转头看她,张惠对他笑了笑:
“妾这里没事。大王既是数镇之主,又是大唐的东平王,天下多少双眼睛看着大王。若因妾的缘故误了大事,妾心里也过意不去。”
朱温看了她好一会儿,见其闭眼,才把帕子放进铜盆里,站起身来。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张惠一眼,见她仍是闭眼,呼吸平稳,才大步朝外走去。
偏殿里,一个身着青色袍服的中年文士正站在殿中,微微垂。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随从,手里捧着一只细长的木匣,匣面上漆着暗色云纹。
敬翔和李振已经先一步到了,分坐两侧。
待朱温大步跨进偏殿,气势未收,在案后坐下时,众人齐呼:
“见过大王!”
“你就是李克用派来的人?”朱温一开口,满殿气氛为之一紧。
那文士躬身一礼:
“下臣奉晋王之命,前来拜见大王。”
“晋王愿遵朝廷之命,故遣下臣来,与大王修好。”
他说着,从身后随从手中接过木匣,双手奉上:
“此乃晋王亲笔书信,请大王过目。”
朱温没有接的意思,一旁侍从自然也不会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