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月里,王仲穆这一伙人就是每日卯时起床,亥时歇营,中间除了两顿造饭,全在练队列、阵法、旗号。
宣武军的规矩比卢彦威那边多了不少,光是记那些斩律就让不少兵卒叫苦不迭。
半月后的一天,午饭时,王仲穆和王进正蹲在营房外头吃着粟米饭,一名兵卒快步走到近前,站定开口:“王伙长,队正找你。”
王仲穆放下碗筷,起身跟着那名兵卒往队正营帐走去。
到了帐内,里头已经站着一个伙长,很快,陆陆续续又来了三个,凑齐了五人。
郑守义坐在案后:“下午饷,”
他开口,还是那股干脆的劲,“到时候把你们各伙的人都集合起来,按人头领。饷钱当面点清,少了一个子,当场报。”
王仲穆闻言,抱拳称“诺!”其余四人也皆是如此。
等到午后,全队集结完毕。郑守义站在队列前,脸上那道从颧骨斜到下巴的旧刀疤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身后是几个早搬来的大箱子,箱盖掀开,铜钱串子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王仲穆率先上前,按人头从队正手里接过饷钱。随后才是其余四名伙长。
领完饷,等各伙伙长下去,郑守义也不废话,直接开口:“今日饷,全军休沐半日,准许进城!”
王进一脸喜色,他早就按捺不住了,等众人散去,见王仲穆出来便凑了上去:
“阿兄,进城逛逛?”
王仲穆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模样,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营门,往汴州城的方向走去。城门洞子又深又阔,刚走进去,王仲穆眼前就是一暗。
等再亮起来时,眼前便是一片繁华、喧闹的模样。
街道宽敞,两旁商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还有各种吃食摊子,热腾腾的白气从蒸笼里冒出来,混着烤胡饼的麦香。
王进咂了咂嘴,开口道,“比沧州大多了。”
两人沿着街往前走。前面传来丝竹声,混着女人的笑声。
王进抬起头,看见街对面是一排挂红灯笼的楼阁,二楼窗边有女子站在栏前,纱衣轻薄,眼波流转。
王进盯着那楼看了好一会儿,喉结上下滚了两圈,硬是把脖子扭回来,快步跟上了王仲穆。
又走了一小段路,王进的步子突然慢了半拍,然后干脆停了。
他侧过头,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阿兄,我还有点事。”
王仲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这能有啥事?无非就是裤裆那点事。他没多问,摆了摆手,笑骂了一句:“滚吧。”
王进嘿嘿一笑,转身便钻进了一条岔巷,往勾栏的方向摸去。
勾栏和春楼不一样。春楼是给中低级军官和有钱人消遣的地方,里面的女子多多少少会些琴棋书画。
勾栏则是纯粹的市井去处——走卒、农户、丘八汉子,花上几十文钱就能找个姑娘睡上一觉。
王仲穆独自沿街往前走,没了王进在耳边聒噪,他反倒有闲心打量起这座城来。
汴州城确实比沧州大了不止一圈,街道两旁每隔几步就有一根拴马桩,石柱上的雕纹被缰绳磨得亮。
路边有铁匠铺,几个赤膊的铁匠正围着一块烧红的铁胚轮流敲打。
更远处是一个骡马市,马匹、骡子挤在一起,马贩子站在高台上大声喊价。
就在这时,王仲穆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他转过身,看见一辆马车正从街那头驶来。
那是一辆极其华贵的马车,车身精致,漆面在日光下泛着暗光,车顶罩着一层暗青色的锦缎,四角垂着流苏。
马车两侧,四名骑兵分列护卫,个个披甲,腰挂横刀,一看便知皆是军中好手。
恰好这时候,车门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女子的脸。
那是王仲穆从未见过的妆扮。她梳着高高的髻,髻上簪着几支花钗,柳叶般的眉纤细又长,眉心还贴着一枚朱红色的菱形花钿。
唇上点着胭脂,唇形饱满小巧。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帘角扫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