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离开滑州后,又走了四天。
官道两旁林子里蒿草长得没过膝,杨淌传下话来:再走两日,便到了汴州地界。
傍晚扎营时,队伍停在一处背风的矮坡下。
赶了一天路的溃兵们实在累了,围着几堆燃起的篝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显然到了宣武军的地界,众人都放松不少。
没多久,王仲穆就从营帐里走出,身后跟着夏鲁奇。
同时,暗处两个身影已经猫了好一阵子,一看王仲穆出来,瞬间精神了不少,直直盯着。
一直等到王仲穆消失在篙草中,两人才转身离开。
对于暗处那两人的动作,王仲穆心下了然。
这些天他每晚都在这个时候离开营帐,假装去林子里解手。在林子里待上一阵,再从原路溜回。
一连数日,都是这个时辰,何俊的人也该习惯了。
夏鲁奇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摸到了离营地较远的另一处矮坡下。
今晚是他跟夏鲁奇学刀的第四个晚上,这几日他一直在学怎么握刀,怎么劲——按夏鲁奇的说法,他这一身力气,全用在使蛮劲上,太浪费了。
夏鲁奇攥着他的手腕一遍一遍压,让他感受刀背蹭过手臂时的角度,转腕时别拧肩,斜踏半步时膝盖先出去。
第一天他还是忍不住想用大力气劈过去,几天过去,已经彻底改了过来。
“今晚不教新的了。”夏鲁奇随手一刀劈出,刀刃在月光下走了一道短促的弧线,又快又准。
他收刀,刀尖在王仲穆的横刀上点过三处,“你每次出刀前,劲全使在后肩膀。看着猛,但出手慢了一瞬,真正的好手不会给你第二刀的机会。”
王仲穆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握紧了刀,按照他说的角度慢慢抽了出来。
一个呼吸,平日里没人计较,但何俊的刀连半个呼吸都不会等。
想到这里,他把手中的横刀一翻,刀刃在月光下泛出冷芒。
两人又对拆了几招,王仲穆每一刀劈出前都在心里默念转腕的要领——手腕先动,手肘跟进,后肩膀放后。
夏鲁奇挡了几下,点点头:“时间仓促,只能教这么多了。”
王仲穆把刀收回,两人并肩坐在矮坡下,王仲穆率先开口,“何俊在战场上与人对敌多年,经验老到,是个硬茬子。由我们俩对付。”
“他身边还有两个贴身亲随,都是亲卫第一都的老卒。赵五这两天摸清了。”
“一个用横刀,刀身比我的那把略短,还有一个用窄刃直刀,比寻常横刀轻。”
说到这里,王仲穆顿了顿,补充道:“何俊本人,用的是长柄直刀,比寻常横刀长两寸,护手处有个铁箍。”
夏鲁奇听着,神色思索,王仲穆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图。
“到时候,咱们把他诱过来,一来,他为人自负;二来,这个节骨眼,他也不想太引人注意。”
“人不会带多。”
“到时候我现身吸引他注意,你们从另外三面出现,我们四个人,四个角度,对付他们!”
说着,王仲穆还画出了图,夏鲁奇突然问了一句,“万一,他不是三个人来?”
王仲穆一笑,“那就跑!有多远跑多远!”
过了不知多久,王仲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明天过了,就是离开滑州的第五天。再不动手,到了汴州,就来不及了。”
“他也一样,按捺不住的。”
夏鲁奇将长刀抱在怀里,重重点头:“那就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