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王进选出最后一人,在众人的动作下,营帐很快就搭了起来。
帐中布置简单,干草铺了一地,几根削得不直的撑杆歪歪斜斜地支着毡布,透风的豁口用碎布塞了,勉强挡住夜里灌进来的冷风。
众人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有的靠在帐壁上,有的抱着自己的枪杆,目光在帐中四处打量——这顶营帐虽破,但比露宿野地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王仲穆的位置在帐中最靠里的一侧,干草铺得最厚,背后靠着帐壁,头顶就是那处豁口,月光从碎布的缝隙里渗进来,刚好照在他身侧。
王进早就把这个位置留好了,旁边还多铺了一层秸秆,坐上去比别处软和不少。
在王仲穆那块地方的后面,干草被扒开一角,两口箱子沉甸甸地搁在那里,箱盖合着,上面压了一捆干草掩着。
王仲穆也没多磨叽,扫了一圈帐中众人,直接开口:“今日起,王进、赵五各领一伍,是为本伙伍长。”
王进和赵五脸上都没有意外之色。王进跟在王仲穆身边最久,从德州那夜开始,护兄、守夜,哪一样不冲在最前头。
至于赵五,虽然不如王进悍勇,但记性好、心思细,这些日子也从不曾掉过链子。
两人被提拔为伍长,自然是情理之中。
不过,伙长任命伍长虽说在乱世里是不少见的事,但按规矩还是得“知会”一声。
当然,王仲穆没蠢到跑去找何俊知会。反正今夜过后,杨淌就要把他们这一伙从何俊手下讨过来了。
等到了杨淌那边,再去知会也不迟。
“二郎,把箱子拿出来。”王仲穆偏了偏头。
王进闻言,一脸的肉疼,嘴唇动了动,想说这些新招进来的溃兵之前都领了节帅的赏赐,没必要按亲卫的量再给一份。
但看见王仲穆那不容商量的眼神,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走到王仲穆身后,弯腰拨开上面的干草,把那两口箱子一只一只拖了出来。
箱盖掀开的一瞬,帐中骤然安静下来。铜钱串子整整齐齐码在里面,黄铜在渗进来的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那些新挑进来的溃兵,眼神都直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钱,但自打沧州城破以来,别说整贯整贯的铜钱,就连散碎的几个大子都难得摸上一回。
节帅下来的五百文,也只到手了四百文。而眼下,整箱的钱就摆在面前!
王仲穆看着他们:“屁话咱就不说了。今夜过后,大家就是一个锅里搅勺的。有我王仲穆一口吃的,少不了弟兄们半口!”
他没再多说,弯腰从箱子里抓起几贯铜钱,走到新挑进来的溃兵面前,一个一个下去。
每个人都是两贯。铜钱落在手上沉甸甸的,分量实在,没有克扣。
溃兵们接过钱,手指都有些颤。他们原以为伙长钱不过走个过场,能落到手里一贯就算天大的恩典了。
可眼前这两贯钱,一个子不少地塞进了掌心。
“谢伙长!”
“谢伙长!”
等一一完,众人看王仲穆的眼神早就不一样了,若是说之前还是因为兄弟两人的“恶名”而畏惧。
那如今心里只翻涌着:“什么都头、节帅的,咱不知道。咱就知道——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