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包厢里冷气开得足。
“呼呼”的送风声,夹着股地毯霉的味儿。
小芳妈端着骨瓷茶杯,屁股沾着半个椅子边。
她烫着细密的小卷,脖子上的金链子勒出两道红印。
眼睛直勾勾盯着包厢那扇雕花木门。
“这都几点了!还来不来!”
她“啪”地把茶杯拍在玻璃转盘上。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
“我就说那乡下小子不靠谱!连个车都没有,难不成走着来?”
小芳坐在她旁边。
穿着件白底蓝花的连衣裙,手指死死绞着裙角。
头低得快埋进胸口里了,眼眶红红的。
“妈……沈斌他对我挺好的。我们俩……”
“好能当饭吃啊!”
小芳爸挺了挺滚圆的啤酒肚,重重咳了一嗓子。
他伸手把地中海型往边上抹了抹,油光水滑。
“你看看你表姐,嫁了个包工头,现在出门都是小汽车。”
他瞪了女儿一眼。
“你找个街溜子,以后咱们家的脸往哪搁?”
话音刚落。
“轰隆隆——!”
一阵震天动地的重型柴油机轰鸣声,从马路边硬生生砸进二楼包厢。
连玻璃窗都跟着“嗡嗡”颤。
小芳爸皱紧眉头,拉开椅子站起身。
走到窗边往下瞅。
只一眼。
他端茶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烫得他直咧嘴。
“这……这特么是啥阵势?”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大马路上。
十辆巨大的白色重卡,尾相连,像一堵墙。
硬生生把酒店门前那条宽街堵得严严实实。
清一色的全进口奔驰卡车头,车标在路灯下闪着冷硬的光。
最前面,一辆黑色的虎头奔车门弹开。
陈牧海大腿迈出,稳稳踩在台阶上。
一身铁灰色的暗纹西装,没系领带,领口微敞。
沈斌穿着件偏大的灰西装,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跟在后面。
“走。”
陈牧海没理会门童直的眼神。
皮鞋踩着大理石台阶,出沉闷的“嗒嗒”声。
直奔二楼。
“砰。”
包厢门被一把推开。
冷气迎面扑来。
陈牧海没看坐在主位的那对中年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