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极镇的村委大院里,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空气里带着股海边特有的咸腥味。
老钟叔坐在破藤椅上。
他拿个黑漆漆的烟袋锅子,正往鞋底板上磕烟灰。
“咚、咚。”
敲了两下。
陈牧海单手推开半扇褪色的红漆木门。
大步跨过门槛。
他把腋下夹着的一卷厚实图纸“啪”地拍在斑驳的办公桌上。
拉过一条长板凳坐下。
“叔。”
陈牧海扯开夹克领口,倒了杯放凉的白开水灌下去。
“去开大喇叭。把全村人叫来。”
老钟叔动作一顿。
假牙有些松动,他拿舌头顶了顶。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全叫来干啥?”
“招工。”
陈牧海把图纸摊开。
手指按在东极镇外海的位置。
“三连屿我包下来了。要建海鲜基地,还得修座跨海大桥。”
老钟叔手猛地一抖。
那根用了十几年的老烟袋“当啷”掉在砖地上。
他顾不上捡,两手撑着桌沿站起来。
老脸上的皮肉直哆嗦。
“三连屿?修桥?”
老头子喉咙干,像吞了把沙子。
“海子,那工程大得能把海填平了。镇上哪有这钱……”
“我出钱。”
陈牧海靠在长凳背上。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活儿,我不包给市里的工程队。”
他盯着老钟叔浑浊的眼睛。
“全交给咱们村的人干。”
下午两点半。
村委大院的生锈铁皮大喇叭“滋啦滋啦”响了起来。
刺耳的电流声盖过了海浪声。
不到半小时,大院里挤得水泄不通。
三百多号男女老少全来了。
有人端着饭碗,有人抱着正在吃奶的娃。
闹哄哄的嗡嗡声在院子上空盘旋。
刘豁牙蹲在墙根,拿小拇指抠着鼻孔。
挖出一块黑泥弹在地上。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李瘸子。
“李叔,这大白天的叫咱们来,救济粮啊?”
李瘸子拄着根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