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
明珠广场上的探照灯还亮着,晃得人眼晕。
红毯上全是脚印和烟头。
人早散了。
风顺着钢管搭的棚子灌进来,带走了一天的汗酸味和鱼腥味。
陈牧海靠在临时搭的板房办公室里。
他扯开西装外套,扔在旁边折叠椅上。
手指捏着一根烟,火星明明灭灭。
面前那张折叠桌上。
老郑正噼里啪啦按着计算器,额头上一层油汗。
算盘珠子拨得太急,好几次卡在滑杆上。
“陈、陈总……”
老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把手里那沓打印单递过去。
“这账、账我都对了三遍了……”
陈牧海没接单子。
他吐出个烟圈,隔着白雾看老郑。
“说数。”
老郑手指头死死捏着纸边缘。
纸都快被捏破了。
“虽然京城和上海那几个大老板的单子,大多是年度长单。”
老郑喉结滚了一下。
“但光是今天一天!他们交的现金预付款,加上零散客户的定金……”
他声音突然拔高,破了音。
“五百万!破五百万了!”
板房里安静了一瞬。
外面风刮铁皮棚子的“哐当”声,清晰入耳。
五百万。
98年。
这数字砸在普通人脑袋上,能直接把人砸晕。
楚天阔坐在角落的马扎上。
手里那瓶矿泉水早被捏扁了,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腾地站起来,脑门撞在板房顶上,出一声闷响。
“哎哟卧槽!”
他捂着头,脸上的横肉笑得乱颤。
“五百万现金!陈兄弟,咱们这特么是印钞机啊!”
陈牧海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
他伸手拿过老郑手里的结算单。
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看了两眼,随手扔回桌上。
“钱放银行是死水。”
陈牧海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西装。
“海柱。”
张海柱从门外走进来,带着一身冷风。
刀疤脸紧绷,军靴踩在铁皮地上“咚咚”响。
“老板。”
陈牧海套上西装,拍了拍衣襟。
“去把那五百万现金提出来。”
他大步往外走。
“明天一早,去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