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商业大厦的顶楼天台,风大得能把人掀翻。
苏明远跨坐在冰凉的水泥围栏外头。
双腿悬空,底下是三十层楼高的深渊。
车流小得像甲壳虫,围观的人群密密麻麻聚成一个个黑点。
消防车的警笛声“呜哇呜哇”地扯着嗓子嚎,红蓝灯光在玻璃幕墙上乱闪。
“陈牧海!你个王八蛋!”
苏明远双手死死抠着生锈的铁栏杆,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他那套标志性的白西装早被风吹得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像个被勒住脖子的吊死鬼。
“还钱!你特么把钱还给我!”
他冲着对面的空气嘶吼,嗓子劈了叉,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一千万!那是我全部的身家!那是借的黑钱啊!”
冷风顺着裤管倒灌,他浑身抖得像筛糠。
一想到那满仓库散着恶臭的死带鱼,再想想高利贷龙哥那张带着刀疤的脸。
苏明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
“退钱!不然我今天就死在这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闭着眼瞎嚎,身子却很诚实地往栏杆里头缩了缩。
下面架着黄色的消防气垫,看着就巴掌大,真跳下去,摔成肉泥都不够填缝的。
马路对面。
海越楼最顶层的VIp全景包厢。
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擦得锃亮,视线毫无遮挡,正对着那座商业大厦的天台。
包厢里暖气开得足。
正中央摆着张紫檀木圆桌,红油九宫格火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牛油混合着花椒的霸道香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陈牧海靠在真皮椅背上。
没穿那件万年不变的黑皮夹克,换了件烟灰色的羊绒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手里捏着双长筷子,夹起一片薄透的毛肚。
在滚烫的红油里七上八下,动作不紧不慢。
“他嚎大半个钟头了吧。”
陈牧海吹了吹毛肚上的热气,沾了点蒜泥香油,送进嘴里。
“脆。这毛肚选得不错。”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喉结滚动。
苏若冰坐在他对面。
穿着件深V的酒红色丝绒长裙,锁骨在水晶灯下泛着莹润的光。
她手里端着杯红酒,没动筷子。
那双描着精致眼线的眸子,越过跳跃的火锅热气,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天台。
“你就不怕他真跳下去?”
苏若冰晃了晃高脚杯,红酒挂壁,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一千万的债务,加上龙哥那种要命的高利贷。换了别人,早崩了。”
“怕?”
陈牧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嗤笑。
他拿过旁边的冰镇啤酒,大拇指顶开瓶盖,仰脖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压下火锅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