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黏糊糊的盐腥气,直往人脖领子里钻。
一周了。
陈牧海靠在深蓝号的铁栏杆上,伸手扯开领口的两颗扣子。
吐出一口灰的烟圈,夹着红塔山的手指头还在隐隐痒。
前几天沙滩救海豚的事闹得大。
长枪短炮的记者差点把加工厂的铁门挤塌。
他嫌烦。
干脆把厂子丢给老郑盯着,自己带着虎子和张海柱,开船一头扎进这片连个鸟叫都听不见的公海。
“海、海哥,咱都在这瞎转悠两天了。”
虎子光着膀子从底舱爬上来,手里捏着个啃了一半的生番茄。
红色的汁水顺着下巴滴在甲板上。
他拿沾着机油的手背一抹,脸颊直接黑了一块。
“这地儿水黑得像墨汁,连条杂鱼都瞧不见,咱就当耗柴油玩呢?”
陈牧海没搭茬,弹飞烟头。
火星子在海浪里“滋啦”一声灭了。
“闭上你的臭嘴。”
他拍了拍结痂的右肩膀,“老子肩膀痒,出来吹吹海风不行?”
那天在红潮里扛了几百斤的海豚,肩头磨掉一大块皮,现在一碰就针扎一样疼。
“哗啦——”
左侧船舷外的水面,猛地炸开一朵白浪花。
虎子吓了一跳,手里的半个番茄“啪嗒”掉在铁皮上,滚出老远。
“哎哟卧槽!啥玩意儿炸鱼了!”
陈牧海转过头,瞳孔收缩。
几道白色的影子在碧蓝色的浪尖上穿梭,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是中华白海豚。
三十多条,成群结队,像一群撒欢的小土狗一样围着深蓝号打转。
领头的那只大家伙,背鳍底下还留着一道淡粉色的新疤。
它浮出水面,宽大的嘴巴张开,出“唧唧”的脆响。
接着,它游到船头正前方,用吻部一下一下去顶那厚实的防撞钢板。
张海柱推开驾驶室的门走出来。
刀疤脸上的肌肉抽动两下,手摸着下巴上一层硬邦邦的胡茬。
“老板,这帮家伙是成精了?”
他压低声音,“上次没带成路,今天又找上门了。”
陈牧海心脏在胸腔里跳出重鼓的节奏。
“走,回驾驶室。”
他大步跨进铁门,反手关死,隔绝了外头的浪涛声。
双手抓住木质舵盘,推上油门。
“跟上它,看它到底要带老子去哪。”
深蓝号出沉闷的低吼,螺旋桨绞碎水流,稳稳跟在海豚群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