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那台破电风扇“呼啦呼啦”地转着,扇叶上挂着厚厚的油泥。
风吹在脸上,不凉快,反倒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鱼腥味。
楚天阔扯了扯真丝唐装的领口,肥厚的脖子上勒出几道红印子。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一屁股陷进那张弹簧快要崩出来的破沙里。
沙出“吱嘎”一声痛苦的惨叫。
“陈兄弟啊,这大热天的,你这儿连个空调都没有。”
楚天阔从秘书手里接过冰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咱明人不说暗话。大年三十晚上,要不是你从死神手里把我捞回来,我现在早喂了王八了。”
他放下水瓶,拍着胸脯,脸上的肉一颤一颤。
“我楚胖子是个念旧情的人。你这厂子要扩建,缺多少钱,直接开口。百八十万的,我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他语气里透着股子高高在上的阔气,显然是把这当成了一笔用来还债的死账。
陈牧海靠在老板椅上。
没接茬。
手指把玩着一个一次性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开合。
他看着楚天阔那副“老子来扶贫”的架势,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
“楚总,我这不是来找你化缘的。”
陈牧海站起身,从办公桌底下拖出一个还冒着寒气的白色泡沫箱。
“刺啦”一声撕开胶带。
一股夹杂着冰霜的极致鲜味,瞬间盖过了屋子里的破电扇味。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盘。
盘子上铺着碎冰。
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片晶莹剔透、白里透红的生鱼片。
切得薄如蝉翼,灯光一打,甚至能看清底下碎冰的棱角。
“先尝尝这个。”
陈牧海把瓷盘推到楚天阔面前的茶几上,递过去一双筷子。
没配芥末,也没配酱油。
楚天阔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他这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市里最高档的日料店,他都是挂着黑卡的VVVIp。
这穷乡僻壤的破加工厂里,能端出什么好东西?
碍于面子,他还是接过筷子。
“行,我尝尝。不过兄弟,海鲜这东西,还得是活着的时候吃最……”
话还没说完。
他随意地夹起一片刺身,塞进嘴里。
“咯吱。”
牙齿咬合下去的瞬间。
楚天阔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沙上。
瞪大了原本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
筷子停在半空。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口感?!
没有一丝一毫的腥气。
那种无与伦比的弹牙感,简直就像是一颗颗饱满的水珠在舌尖上疯狂爆裂。
极致的鲜甜顺着味蕾,直接冲上了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