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两点半。
东极镇黑得像个捂死的破麻袋。
冷风顺着土墙缝子往里钻,呜呜直响。
陈富贵家那间连灯泡都没拧上的破屋里。
“咚、咚、咚。”
隔壁不远处,陈牧海那栋三层小洋楼的工地上。
水泥搅拌机的闷响,还有砖头落地的声音,在夜里传得一清二楚。
陈富贵盘腿坐在土炕上。
干瘪的嘴唇死死咬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子半天没亮一下。
“听听。你听听这动静。”
他喉结滚了两圈,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这小畜生……大半夜的还在显摆。真拿自己当镇上的土皇帝了!”
王招娣披着件破棉袄。
缩在炕沿边,两只手在粗糙的膝盖上使劲搓。
三角眼里冒着绿光,嫉妒得眼角直抽抽。
“可不是嘛!我今天去供销社打酱油,那群长舌妇全在嚼舌根!”
她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在炕席上。
“说那小崽子卖了红珊瑚,了一百多万的横财!连他那要饭的老婆,脖子上都挂着那么粗的金链子!”
“凭啥啊!老头子你说凭啥!”
王招娣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大腿,“他爹是个瘸子,他就是个窝囊废!凭啥老天爷瞎了眼,把金元宝往他怀里砸!”
“砰!”
破木门被一脚踹开。
冷风夹着海水味灌进来,呛得陈富贵直咳嗽。
陈大强裹着件带机油味的军大衣,像个游魂一样走了进来。
他脑袋上那圈脏纱布还没拆。
纱布底下渗着黄水,这是那天在海里撞船磕破的。
他手里拎着个破麻袋,往地上一扔。
“当啷”一声脆响。
“大强,你拿的啥?”
陈富贵吓了一跳,赶紧压低声音。
陈大强没点灯。
摸着黑走到炕边,解开麻袋口。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弱月光。
一把生锈的扁头钢凿子,还有个足有五斤重的大铁锤,露了出来。
“爹。妈。”
陈大强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陈牧海能这横财。全特么靠那艘新买的破铁船!”
他抓起那把钢凿子,大拇指在锋利的凿刃上试了试。
“只要把那铁壳子砸出个洞。”
“把柴油机的油管子给他绞断!”
陈大强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在月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明儿一早,他那破船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我看他还拿什么去海里捞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