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
中分头捂着肿起的手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角抽搐着想骂人又不敢。
那可是三十万现金。
他一个月底薪才两百块的销售员,干一辈子也不见得能攒够这些红票子的一半。
“你……你算老几啊!”
中分头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唾沫星子喷在前台玻璃上。
“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这是国营大厂!”
他指着陈牧海的鼻子,“你想开除我?你问问我们厂长答不答应!”
角落里那个擦玻璃的女实习生吓得抹布都掉地上了。
她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手足无措地鞠躬。
“先生、先生您别生气……赵哥他就是脾气直……”
小姑娘结结巴巴,眼眶都红了,“我、我去给您倒杯水……”
“小李你瞎献什么殷勤!”
中分头恶狠狠地瞪了实习生一眼,“这乡巴佬就是来找茬的!”
陈牧海没搭理他。
他把皮夹克的领子竖起来,挡住门口漏进来的冷风。
转头看了一眼张海柱。
张海柱心领神会,一言不地迈开腿,大步朝二楼厂长办公室走去。
军靴踩在实木楼梯上,“咚咚”的脚步声透着股子肃杀之气。
不到两分钟。
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下楼声。
红星造船厂的厂长王大锤,挺着个硕大的啤酒肚,满头大汗地跑了下来。
他一边跑一边拿手帕擦汗,西服扣子都崩开了一个。
“哪呢?大客户哪呢?”
王大锤嗓门洪亮,夹着浓重的省城口音。
他刚接到保安报告,说楼下有人拎着几十万现金要买现船,还点名要见他。
一冲进大厅。
王大锤的目光瞬间越过了中分头,死死锁在茶几上那三捆红彤彤的钞票上。
厂子最近效益不好,几笔大订单都被南方的私人船厂抢了。
连工人下个月的工资不得出来都是个问题。
这三十万现金,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哎呀!这位老板!”
王大锤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肥厚的手掌一把紧紧握住陈牧海的手。
“鄙人王大锤,红星厂的厂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他脸上堆满了笑,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在了一起。
陈牧海抽回手。
慢条斯理地指了指旁边的中分头。
“王厂长。这船,我想买。”
他掸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但这门槛,太高了。”
“你这手下说,我这乡下渔民,把全村裤衩卖了也凑不够你们的付。”
王大锤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转过头,像头愤怒的狗熊一样盯着中分头。
“赵明!你他妈吃错药了!”
王大锤咆哮起来,震得大厅的回音壁嗡嗡作响。
“厂里平时怎么培训你们的!顾客就是上帝!你瞎了狗眼了敢把财神爷往外推!”
中分头吓得浑身一哆嗦,腿肚子直转筋。
他哪知道这看起来像个收破烂的乡下汉子,真能掏出几十万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