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钟叔跟那帮热血沸腾的乡亲送出门外。
陈牧海双手抄在呢子大衣兜里,站在院门口。
冷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炮仗红纸屑,扑在脸上有点刮人。
他看着老钟叔瘸着腿、雄赳赳气昂昂往村委大院走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这老头,还挺有干劲儿。”
他嘀咕了一句,转身踢开门边的碎砖头。
关门,插栓。
堂屋里暖和不少,彩电正放着天气预报,声音开得不大。
沈幼微坐在那张刚买的折叠圆桌旁。
正拿一块湿抹布,一点点抠着桌缝里的灰。
“都走啦?”
她抬起头,手指头冻得通红,水汪汪的眼睛里还带着点后怕。
“他们……没再提让你当村长的事儿了吧?”
“提了。让我撅回去了。”
陈牧海走到桌边,一把抽走她手里的抹布,随手扔进脚边的塑料盆里。
“这破桌子早该劈了当柴烧,擦它干啥。”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白纸。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拿出来看。
陈牧海把纸“啪”地拍在桌面上。
拉过把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敞开,下巴扬了扬。
“过来。看点好东西。”
沈幼微有些疑惑,搓着手凑过去。
刚看清纸上的线条,她瞳孔猛地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手绘的房屋设计图。
画工不算精细,但线条笔直,结构清清楚楚。
不是镇上常见的那种红砖平房。
而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洋楼!
图纸上画着罗马柱、大阳台,甚至还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院子里规划了小花园、葡萄架,甚至还标了个秋千的位置。
在这个家家户户还烧土灶、睡硬板床的1998年。
这图纸简直就像是从童话书里撕下来的一样。
“这……这是?”
沈幼微声音颤,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那张纸,生怕戳破了美梦。
“咱家新房。”
陈牧海伸手,粗糙的指腹点在图纸那个“落地窗”的位置。
“你不是嫌这屋子黑,大白天都得点灯吗?”
“以后咱住二楼。这窗户全用玻璃,太阳一出来,晒得你睁不开眼。”
沈幼微眼底的光芒亮得吓人。
她死死盯着那张图,眼眶一点点红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