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网?海哥你没开玩笑吧?”
虎子跌坐在甲板上,两条腿软得像刚出锅的面条。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指了指头顶。
百米高的黑色风暴云墙像个倒扣的深底大黑锅,正上方只有铜钱大小的一块晴天。
“这、这地方水静得能照镜子……鱼能傻到全跑这儿来开会?”
“少废话,麻溜的!”
陈牧海一脚踢在虎子肉厚的屁股上,把人踹得往前一栽。
他单手抓着舵盘,另一只手指着船尾那堆被雨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重型拖网。
“老天爷赏饭吃,你不端着,等风眼一过,连碗都给你砸了!”
虎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搓了搓手心里的冷汗,咬着牙走到船尾。
这拖网是陈牧海特意买的,网线比手指头还粗,铅坠沉得吓人。
平时俩人都得费半天劲才能理顺。
“海、海哥……这网下多深?”
虎子一边解开网兜的死结,一边伸长脖子往下看。
台风眼里的海水,颜色蓝得黑,深不见底。
像是一大块上好的黑玛瑙,静谧得让人心底毛。
“放到底!贴着海底那个沟刮!”
陈牧海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蓝色雷达面板。
屏幕上。
那些代表高价值鱼群的红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海底的狭长海沟里。
为了躲避外围毁天灭地的风暴,方圆十几海里的鱼全跑到这唯一的避风港扎堆了。
这哪是捕鱼,这简直就是在鱼罐头里用勺子挖肉!
“哗啦——”
重型拖网被抛下海,带着巨大的铅坠,迅沉入漆黑的水底。
网绳在绞盘上飞摩擦,出刺耳的“嘶啦”声。
陈牧海猛地把油门推了一半。
单缸柴油机出沉闷的低吼。
木船拖着沉重的渔网,开始在台风眼里缓慢绕圈。
“海哥……绳、绳子绷直了!”
虎子双手死死扒着绞盘边缘,感受着底下传来的巨大拉力。
这拉力绝不是几块石头能弄出来的。
那是一种活物在网兜里疯狂挣扎的拖拽感。
“绞盘有劲吗?”陈牧海头也没回。
“这手动的……我、我一个人怕是摇不动啊。”
虎子咽了口唾沫,膀子上的肌肉已经不自觉地绷紧了。
陈牧海反手把舵盘用一根粗麻绳死死绑在铁柱子上,锁死航向。
他几步跨到船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