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人民医院的高级病房里,那股子刺鼻的消毒水味被淡淡的百合花香盖了过去。
陈牧海轻手轻脚推开木门。
皮箱“啪嗒”一声搁在床头柜上。
他没避着沈幼微,咔咔转了两下密码锁,掀开黑色的皮箱盖子。
一整箱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像刚出炉的红砖头一样码得整整齐齐,散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沈幼微正给熟睡的念念掖被角。
余光瞥见那片刺眼的红,手猛地一抖,刚端起的搪瓷水缸“当啷”一声掉在床头柜上。
温水溅了半个桌面。
“我的妈呀……”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呼吸瞬间急促得像拉破的风箱,胸口剧烈起伏。
“牧海……你、你这是……这……”
她结巴了半天,一句话都拼凑不完整,腿软得差点瘫坐在地上。
陈牧海从皮箱里抽出五沓钞票,不多不少,正好五千块。
他随手把剩下的钱重新锁好,塞进床底下的皮箱暗格里。
转过身,把那五千块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柜子最显眼的地方。
“拿着。”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沈幼微看着那钱,像看着一块烫手的山芋,连连往后退。
“这钱……不干净吧?”
她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牧海,咱家穷归穷,你可不能去抢银行啊……这可是要吃枪子的!”
陈牧海被这傻女人的脑回路气笑了。
他一把拽过沈幼微的手,把那厚厚一沓钱硬塞进她布满老茧的手心里。
指腹擦过她手背上几道新旧交替的血口子,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抢个屁的银行。老子这是正大光明挣来的卖鱼钱!”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把早市上遇到苏若冰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沈幼微捧着那五千块钱,手指头都在哆嗦。
五千块啊!
这辈子她见过的最多的钱,还是结婚那年公婆给的两百块彩礼。
“真……真是卖鱼的?”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吧嗒吧嗒掉在钞票上,洇出一圈深红色的水渍。
“这钱留着,给念念买好吃的,给咱盖大房子……”
“盖房子的钱我另外收着呢。这五千,是给你零花的。”
陈牧海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大拇指粗糙的指腹擦得她脸颊微微红。
这时候,主治医生王老根拿着病历本推门进来。
“念念烧退了,肺音也清了。”
老头子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着陈牧海,“这丫头命硬,加上你这好药不要命地往里砸,现在基本没事了。回家好好补补就行。”
“王大夫,谢谢您了!”陈牧海一颗心彻底落回肚子里。
办完出院手续。
陈牧海抱着还在迷糊揉眼睛的念念,一手牵着沈幼微,大步流星走出了医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