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
陈牧海靠在掉皮的旧沙上,手指夹着那根刚点燃的红塔山。
烟头火星明灭。
他偏过头,半眯着眼睛打量着坐在小马扎上的继母。
就像在打量一件长了霉斑的破衣裳。
继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理了理那件红得刺眼的紧身毛衣。
“哎哟,可不是嘛!”
继母干笑两声,屁股在马扎上扭了扭。
“幼微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这吃沈家的饭,喝沈家的水。”
她伸出那双涂着劣质红指甲油的粗短手指,在半空比划。
“现在你们两口子出息了,赚了大钱,这十万块钱放在家里也是下崽。借小斌五万凑个付买个三居室,等以后小斌结婚生了大胖小子,幼微脸上不也跟着沾光嘛!”
她越说越顺溜,仿佛这钱已经是她口袋里的了。
甚至还斜着眼,冲沈幼微使了个眼色。
“幼微,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当姐姐的,哪有不帮衬亲弟弟的?”
沈幼微的脸色瞬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陈牧海的袖口,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十八岁那年。
她着高烧,被这个女人连推带搡地赶出家门。
当时外面下着大雪,这女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赔钱货,让她别死在家里晦气。
那股刺骨的寒意,到现在她都忘不掉。
“妈……”
沈幼微声音抖,咬着下嘴唇,“我……我们家刚买那破船还欠着饥荒呢,这钱……”
“你少在这儿给我装穷!”
继母脸一板,三角眼一瞪,刚才的假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皮箱里明晃晃的钞票摆着,你当我是瞎子啊?”
她一拍大腿,唾沫星子乱飞。
“养你这么大,现在达了就想过河拆桥?我告诉你沈幼微,今天这钱你要是不拿出来,你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不孝!”
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胖大姑和几个亲戚互相对视,谁也没敢出声。
沈老太爷坐在旁边,抽着闷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愣是没说半句公道话。
在他眼里,儿子买房结婚,确实比女儿重要。
陈牧海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火星子出“呲啦”一声轻响。
他慢慢站起身。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像座山一样压在客厅中央。
把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光全给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