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叫。
合页彻底崩开,半扇木板重重砸进院子里的泥水坑。
溅起的黑泥糊了小半面墙。
大伯母王招娣扭着水桶腰跨过门槛,鞋底在青石砖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那双吊梢三角眼滴溜溜一转。
视线瞬间越过陈牧海,死死钉在了桌上那堆红彤彤的百元大钞上。
跟在后头的大伯陈富贵,背着手慢吞吞踱步进来。
他佝偻的肩膀往上耸了耸,鼻子用力吸溜了两下。
“咕咚。”
王招娣咽了口好大的口水。
声音在这漏风的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哎哟喂,牧海啊,我说这破院子里咋飘着股肉香呢!”
她捏着公鸭嗓,目光从钞票挪到那盒油汪汪的红烧肉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年头,你大伯连顿白米饭都吃不上。”
“你倒好,背着家里长辈,偷偷搁屋里啃起大肥肉来了?”
冷风顺着破开的门洞灌进来。
沈幼微吓得缩着脖子,下意识抓紧了陈牧海的衣角。
她太怕这对公婆了。
这些年没少受他们的白眼和难听话。
陈牧海靠着瘸腿桌子,没挪窝。
他抬起手,指节在铝饭盒的边缘磕了两下。
“啪”的一声轻响。
他另一只手动作极快,一把将桌上那十几张钞票拢进手心,揣进贴身的兜里。
陈富贵刚伸长脖子想看清那钱的厚度,结果抓了个瞎。
老脸上的褶子顿时挤在了一块儿。
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牧海,长辈进门,连个座都不知道让?”
陈富贵板起脸,摆出了一家之主的架势。
“刚才刘豁牙在村口瞎嚷嚷,说你捞了网大青蟹卖给胖子金了。”
“我跟你大娘还不信,寻思你那破木筏子早该在阎王礁沉了。”
他干瘦的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直奔主题。
“大强下个月办事娶媳妇,女方那边死咬着非要一台大彩电,账上还差个三千块。”
“你当弟弟的,手头既然宽裕了,先把这钱拿出来顶上。”
王招娣在一旁帮腔,唾沫星子乱飞。
“就是!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别分什么你我。”
“你堂哥结了婚,以后生了胖小子,逢年过节还能给你上两炷香。”
陈牧海听着这滑稽的借口,直接气笑了。
他拉过那条长板凳,一屁股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