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站在门口,没有急着敲门。
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把那种初来乍到的生涩保留三分,把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展示五分,最后两分,则是那种对组织的绝对服从和信任。
这套表情管理,对于穿越者的他来说,那是基本功。
“咚,咚,咚。”
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年轻,带着点京腔的慵懒。
林明远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很大,比学校教导处的办公室还要大上一倍。
两扇朝南的大窗户敞开着,窗台上几盆君子兰油绿亮,给这严肃的办公室添了几分生气。
靠墙的位置是一排高大的档案柜,柜门紧锁,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牛皮纸袋。
屋里摆着四五张红漆办公桌,桌对桌地拼在一起。
几个穿着干部服的干事正坐在桌后忙活。
有的在低头写材料,有的在打算盘,还有一个正拿着电话筒,在那“喂喂”地喊着,声音虽然压着,但也听得出是在协调什么物资的事儿。
林明远一进门,这屋里的声音仿佛也没受什么影响,大家各忙各的,这就是机关单位的常态,没人会因为一个毛头小子的到来而停下手里的活儿。
看到林明远进来,一个离门最近的年轻干事抬起了头。
这人大概二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白白净净的,看着斯文,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
“同志,你找谁?”
年轻干事推了推眼镜,语气不算冷淡,但也谈不上热情,就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
林明远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憨厚和微笑。
“同志您好,我是今年冶金机电学校的毕业生,林明远,来向组织报到。”
说着,双手递上派遣证和介绍信,姿态那是相当端正。
听到“冶金机电”四个字,年轻干事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这学校是轧钢厂的“嫡系兵工厂”,哪怕是人事科,也会高看一眼。
他接过文件翻了翻,看到上面的公章,脸色缓和下来:
“哦,是林明远同志啊,欢迎欢迎。”
“我是咱们厂人事科的干事,叫张志强。”
“张干事好,以后还请多多批评指正。”
林明远立刻顺杆爬,微微欠了欠身。
张志强指了指墙上的日历,笑了笑:
“你来得挺早啊。
这才七月中,按照往年的惯例,大部队都要等到月底才来呢。
像你这么积极的毕业生,还真不多见。”
“家里也没啥事,就想着早点来厂里熟悉熟悉,笨鸟先飞嘛,也能早点为建设添砖加瓦。”
林明远张口就是标准答案。
这种话在这个年代那是政治正确,谁听了都舒服。
果然,张志强赞许地点了点头:
“觉悟不错。”
他拿着林明远的档案袋,原本想直接打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规矩。
张志强把档案袋放在自己手边压好,略带歉意地说道,
“那个,林同志。”
“你的入职定岗,得经过我们科长签字。
这会儿科长去楼上给领导汇报工作了,估摸着得一会儿。”
张志强指了指靠门角落里的一条长条木凳说道:
“你先在那边坐一下,等他回来给你办手续。”
那凳子光溜溜的,看来平时没少坐人,也就是俗称的“冷板凳”。
“好嘞,没事,我不急,您先忙。”
林明远很识趣,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