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胡同里的破煤渣,直往人领口里灌。
南锣鼓巷95号院的大红门前。
站着个脏得像煤窑里爬出来的老太婆。
她身上套着件印着劳改编号的灰布棉袄,油污和泥巴结成了硬壳。
一条左腿明显有些跛。
那是前年在西北农场砸石头时,被一块飞石砸断了腿骨没接好留下的病根。
贾张氏。
她把手里那个破蛇皮袋往地上一扔。
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张布满沟壑和黑灰的脸上,三角眼透着一股子熬了三年终于出头的怨毒。
“老娘可算熬出头了!”
贾张氏朝地上狠狠啐了口带血丝的浓痰。
“季星火个绝户崽子,等老娘回去养好了身子,非去居委会闹得你鸡犬不宁不可!”
她满心以为,只要踏进这扇门。
她还是那个在贾家作威作福、吃香喝辣的老祖宗。
秦淮茹还得低眉顺眼地给她端洗脚水,棒梗还得围着她要糖吃。
贾张氏拖着那条残腿。
一瘸一拐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前院静悄悄的。
阎埠贵家的大门紧闭着。
她没停留,径直奔向中院。
走到自家那两间正房前。
贾张氏也没敲门,抬起那只粗糙的手掌。
“砰砰砰!”
用力拍在门板上。
“秦淮茹!你个死丫头死哪去了!瞎了眼了,没看见老娘回来了!”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但站在门槛里的。
不是唯唯诺诺的秦淮茹。
而是一个光着膀子、满胸口黑毛的魁梧汉子。
汉子嘴里叼着根牙签,满脸不耐烦。
“你特么谁啊?大清早跑这儿号丧呢!”
贾张氏愣住了。
她退后半步,看了看门框上的红漆,又看了看旁边的窗户。
没错啊,这是她贾家的屋子。
“你、你又是谁!怎么在我家!”
贾张氏这三年在农场虽然吃足了苦头,但那股子胡搅蛮缠的泼妇劲儿却一点没少。
她双手叉腰,扯着破锣嗓子就骂。
“好哇秦淮茹!老娘才进去三年,你就敢在老娘的屋里养野汉子!”
那汉子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一把揪住贾张氏的破棉袄领子。
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溜了起来。
“老疯婆子,你眼睛瞎了!”
“这房子是老子花真金白银,从一个姓秦的寡妇手里买下来的!”
汉子力气极大,直接把贾张氏扔下了台阶。
“房本都在街道办过了明路了,再敢来这儿瞎闹,老子打断你另一条腿!”
“砰!”
木门被重重关上,震得窗户纸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