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云澜回到修车铺之后没多久,旧街的方向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普通轿车那种平稳的低频轰鸣,是一种更沉的、像是多辆重车同时靠拢时才会发出的声浪,混着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从站台的方向穿过旧街,在城中村的窄巷里回荡了一下才渐渐平息。
史云澜站起来走到门口往那边看了一眼——旧街尽头的路口停了三四辆灰色的车,车顶的警示灯正在缓慢地旋转,在夜色里投下一圈一圈交替的蓝白光芒,映在两侧旧楼的墙壁上,像是被什么缓慢拍打着的水面。
罗靖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正在跟一个穿深色制服的人说话。他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另一只手指着站台方向,正在跟那个人交代什么。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是在跟对方说“今晚的作业怎么布置”,而不是“刚才底下塌了一段隧道”。他交代完之后收起那张纸,转身朝修车铺的方向走过来。
他今天没有穿他那件深灰色的夹克,而是换了一件更正式的深蓝色外套,像是刚从某个需要走流程的会议上被叫出来,还没来得及换回日常的装扮。
他走到修车铺门口,在门槛外面站定:“你出来了?”
“出来了,比预期晚了一些。下面那段甬道在最后阶段出现了结构松动,塌了一部分。”史云澜说,“不过人都在,没受伤。”
“那就好。”罗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去,“站台入口铁板上的螺丝已经换过了。旧锁也在今晚换掉了,新的钥匙只有我这边有。”
“那后续如果需要进入那片区域怎么办?”
“如果后续真的需要再次进入那片区域,可以走另一条路。现在这条路线已经不适合继续使用了。”
“另一条路?”
“有一段旧排水管道的走向与站台区域有交叉点。施工的时候被切断了,但那段管道的主体还在,只是需要重新确认入口位置。”罗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今晚先把该封的封好,把该解释的解释清楚。”
他转身往旧街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们今晚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如果地面没有新的沉降,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史云澜站在修车铺门口看着罗靖走回那排灰色车辆的方向,跟车边那个穿深色制服的人又说了几句,然后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其中一辆车,把车门拉开,坐进驾驶座,车辆缓缓驶离了旧街。
剩下的几辆车也在随后的几分钟内依次离开了。旧街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路灯依然亮着,在路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暖黄色光带。史云澜从修车铺门口走回屋里,拉下卷帘门,在桌边坐下来。
第二天早上他到街口的时候,施工围挡那片区域周围已经拉起了新的警戒线,线上印着“市政维护”四个字。地面上的铁板已经被换过了,新板的边缘焊了一圈加固条,螺丝也全部换成了防盗型的,像是已经完成了加固和更新的工序。旁边竖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因地铁隧道年久失修导致局部塌方,该区域正在进行结构加固,请行人绕行。”
他站在那块牌子前面看了一会儿,字很规范,语气也很官方,解释得既清晰又周全。白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她站在警戒线外侧,看了一眼那块牌子,又看了一眼铁板边缘的焊点:“焊点的深度和强度都达到了标准。罗靖昨晚处理得干净利落。”
“他确实处理得快。”史云澜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铁板边缘的焊点,确认手感是冷的,才站起来,“确实已经焊死了,短期之内不会再有人打开这块铁板了。”
他站直身,沿着旧街往回走了几步,在巷口停了一下。旧街已经恢复了它正常的运转节奏,早市的摊贩正在陆续出摊,卖菜的大姐正在把一筐青菜从三轮车上搬下来,她弯腰的时候看了一眼史云澜,随口问了一句:“昨晚那边闹啥呢?听说底下塌了一段?”
“说是旧管道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哦,那就好,我说咋半夜听见车响呢。”大姐说完就继续搬她的青菜了,没有再追问。史云澜继续往回走,经过修车铺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罗靖发来的消息:“焊好的锁在我这边。那块牌子是临时挂的,会在后续安装永久围挡时根据实际情况考虑是否撤换。如果有后续需要,换个地方走。”后面跟了一个地址,在城南的另一片区域,他还没去过。
史云澜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阳光正从云层边缘透过来,在旧街的砖墙表面铺开一层均匀的暖光。
白璃已经走回琉璃坊的方向了,她的背影在旧街的人群中晃了一下,拐进了巷口,不见了。
早市的摊贩还在陆续出摊,阳光正在慢慢升高,把整条旧街照得越来越亮,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还竖在警戒线旁边,字迹清晰,解释周全,像一枚被钉在旧墙上的告示,在阳光下泛着平整的光。
喜欢史云澜:阎良快递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