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三个人又出现在幽灵站台。
这次他们带了更全的工具——赵铁柱背着一把短柄撬棍和一卷细绳,白璃腰间多了几根细长的铁签,史云澜口袋里装着那支改良过的勾魂笔。他走到那面旧墙前面,把手电筒调亮,确认周围没有异常,然后蹲下来,把那块松动的砖沿着边缘往里推了一下。砖块在推入过程中忽然卡住了,比昨天更紧,像是墙体内部有东西在阻碍它。他加了一点力,砖块又往内滑了一小截,然后彻底推不动了。
“老赵,帮我搭把手。”赵铁柱走过来蹲下,把手掌抵在砖块旁边的墙面上,用肩膀顶住墙体。史云澜把砖块沿着边缘往外撬了一线,但缝里的那道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闷的空气,像是墙体背后正在缓慢地改变它的内部气压。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视线落在刚刚被砖块挡住的缝隙上方——一层浅黄色的光正在缓慢地成形,透过砖缝渗出来。他没有立即去碰那层光,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它出现的位置和扩散的速度。那层光从砖缝的边缘向两侧扩散,形成一面大约半人高的光幕,在站台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浅黄色的暗光,像是被埋在地下的旧土层正在缓慢地、均匀地散发出它积蓄了很久的热量。光幕的表面不是光滑的,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许多条被压缩过很多次的旧线条,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光幕表面,呈规则的几何排列,边缘清晰,每一笔都保持着均匀的宽度。
“陈师傅,你过来看一下。”
陈瞎子拄着木棍走过来,蹲在那面光幕前面,没有伸手去碰,先隔着一段距离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木棍的末端轻轻点了一下光幕的表面——接触点的光层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一层正在被缓慢搅动的浅水,然后恢复了平整。他收回木棍,沉默了片刻:“后土封禁术。土行封印,不是普通土系修士随手布下的,是由深度通达地脉的施术者引导地层能量逐层构筑的,至少需要对地气的控制达到一定的熟练程度才能做到。”
“那它的作用是什么?”
“封住入口。”陈瞎子说,“不让人进去,也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土行封印的特性是持续性强,不易自然消散,也不会因为外围因素变动而被触发失效。它需要特定的外力引导才能解开,不是靠硬砸或挖开就能通过的。”
史云澜蹲在光幕前面,仔细观察了一下光幕表面的纹路走向,它们形成了一定的规律,像是被放大了很多倍的旧竹简表面,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纹路在光幕表面缓慢地流动着,像是被土层覆盖的旧水渠正在持续传导着来自深处的能量,形成一个几乎恒定不变的运行结构。
“如果直接用手碰,会发生什么?”
陈瞎子沉默了一下:“不会伤到你,但你可能会被推出去。后土封禁术有防护机制,在感知到外力持续施加时会释放出一层稳定的抗力,防止施术者以外的人员强行通过。”
史云澜伸出手,让指尖轻轻触到光幕表面。光幕在他接触到的位置产生了一圈极其细小的涟漪,像是一层被触动的静置水面正在缓慢地扩散,他的指尖被一股柔和但稳定的力推了回来,像是按在一块正在缓慢向外膨胀的软质屏障上。光幕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他触碰之后开始缓慢地流动起来,像是正在对接触者的气息进行判断和评估。
“确实在推我。力道不大,但很均匀,像是持续在往外压。而且光幕表面有一层极其微弱的振动,频率不高,像是土行能量在持续地沿着固定通道运转。”
“那道封印能被解开吗?还是说我们需要找其他的路?”
“可以解开。但需要足够接近地脉本身的气息,才能让它识别为允许通过的对象。”陈瞎子顿了一下,“而你现在手里刚好有一件能跟地脉气息产生感应的东西——那枚铜钱。老驿头给你的那枚,当初能让你在寒潭水面上撑住落脚点的那一枚。”
史云澜把那枚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把铜钱贴上去试试?”
“可以先试试。如果它只是靠近表面而不触发推动,那就说明封印能识别这枚铜钱的气息,可以逐步调整它的运行状态。”史云澜把铜钱握紧,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把铜钱的边缘轻轻贴在光幕表面上。铜钱接触到光幕的那一刻,光幕表面那层正在缓慢流动的纹路忽然停滞了一瞬——像是一段正在运行的旧程序被一个外部信号打断了节奏,正在重新判断是否要继续执行当前的指令。它没有把他推开。
光幕表面的纹路停滞了大约两秒,然后恢复了流动,但流动的方向发生了偏移,不再是从中央向外扩散,而是沿着铜钱接触点所在的位置形成了一道弧线,像是那枚铜钱的气息正在引导光幕内部能量的重新分布。史云澜握着铜钱维持着那个位置,等光幕表面的纹路完全稳定下来之后,才慢慢收回手。铜钱的边缘在光幕表面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像是一滴墨汁落入了旧水层中留下的那圈正在缓慢扩散的印记。那道印记没有立刻消失,它在光幕表面停留了一段时间,颜色比周围的浅黄色略深一些,正在缓慢地调整它的位置来适应光幕表面的能量分布,然后逐渐变淡,融入了光幕的整体色调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史云澜站在光幕前面,把铜钱收回来:“它能识别铜钱的气息。接下来就是给它足够的时间来校准。不是今天能完成的,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白璃站在几米外的位置,看着那层土黄色的光幕在昏暗的站台灯光里持续地散发着均匀的光,那层光在铜钱接触过之后变亮了一些,颜色从浅黄向更深的土黄过渡了少许,像是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吸收铜钱的气息来调整它的内部状态。她看了一会儿,走到光幕边缘,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大约一指宽的距离感受了一下光幕表面的温度和气流走向,然后收回了手:“那股推动力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像是正在逐步放松它的边界限制。如果持续用那枚铜钱的气息接触它,它可能会在某一时刻允许你通过。”
史云澜也伸手感受了一下那层光幕表面的温度变化——确实比刚才温和了一些,那股正在缓慢流动的气息正在以一种稳定的方式调整它的运转节奏,像是一道已经维持了很久的旧闸门正在缓慢地、逐级地松开它的锁扣。他收回手:“那明天再来继续试。每天接触一次,让它逐步适应铜钱的气息。”他说完转身沿着台阶走回了地面。那面土黄色的光幕正在他身后持续地散发着恒定的暗光,在砖缝和尘埃之间缓慢地调整着它的亮度。白璃站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枚被握了一段时间的铜钱:“它确实在认你,只是需要时间。”史云澜把铜钱放回口袋,拉好拉链:“那就给时间。”他拧了一下油门,三轮车在夜色中驶过一段正在缓慢变暗的路面,铜钱在他口袋里贴着他的大腿,温度正在从微凉向微温过渡,像是一枚正在缓慢适应新工作环境的旧零件。那面光幕正在他的身后持续地、稳定地散发着它自己的运行节奏,等待着他下一次带着铜钱重新靠近它的时刻。
喜欢史云澜:阎良快递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