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云澜回到修车铺之后,没有急着打开那个密封容器。他先把它放在桌面上,在桌角垫了一块旧毛巾,让容器底部悬空,既不直接接触桌面也不会因为温差导致容器壁内侧凝结水珠。然后他去洗了手,擦干,把袖子卷到肘部以上,在桌边坐下来,把容器盖子掀开。
那株火莲安安静静地躺在容器里,花瓣已经完全展开了,边缘那层金红色的光泽在室内光线里依然清晰可见,像是被保存得很好的旧丝绸。它的茎秆和花托部分被一层极薄的细密绒毛覆盖着,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手指轻轻蹭过的时候会感觉到一种微涩的触感,比接触普通植物时的触感更密实一些。整个花朵的热量在离开地下环境之后,已经缓慢地回落到一个平稳的温度——不烫手,但比室温略高,像是一枚刚被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硬币,还带着体温的余热。
史云澜没有直接伸手去碰花瓣。他先观察了一会儿这朵花的结构——它有七片花瓣,每一片的形状都近乎相同,呈均匀的椭圆形,边缘略微卷曲,像是正在慢慢地、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继续展开。七片花瓣的排列非常规整,像是被人按照固定的角度安置上去的,每一片与相邻花瓣之间的间距几乎完全相等。但仔细观察之后,他发现这七片花瓣的生长状态并非完全一致——靠外侧的两片颜色更深、质地更厚实,像是已经成熟了很久;而靠近中心的那三片颜色稍浅、质地更薄一些,像是还在进行最后的生长和调整。最中间的两片则处于中间状态,既不像外侧那两片完全长成,也不像内侧那三片正在发育,而是正好处在一个平衡的节点上,像是这朵花自身的能量供应系统正在按照既定的程序分配养分。
“七片花瓣……外侧两片已经完全成熟了,内侧三片还在长,中间两片是过渡状态。”史云澜转头对赵铁柱说,“如果我们需要火莲花瓣入药,应该优先选择外侧那两片。但这两片要是摘了,花本身的形态会被打破。如果只摘三片,从外侧开始往里取,留中间那两片和内侧三片继续生长,这样不会影响花的整体结构。外侧两片摘了之后,中间那两片会逐渐向外侧过渡,内侧三片会逐步补到中间的位置。整朵花的生命周期不会因此中断,只是会调整一下它的生长节奏。”
赵铁柱站在旁边:“那你打算摘几片?”
“三片。”
史云澜把火钳拿起来,在火上烤了一下消毒,又用干净的布擦干,然后一只手稳住花托,另一只手用火钳夹住第一片外侧花瓣的根部,沿着花托边缘缓慢地切了一下。花瓣脱离花托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纸张被撕开一道整齐的边缘。他把花瓣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绸布上,又用同样的方法摘下第二片、第三片。他采摘的速度均匀而稳定,他的手法比想象中更利落。火钳在他的控制下没有晃动,每次下刀都在同一个位置完成,三片花瓣的切口长度一致,离开花托后没有卷曲或变色,像是从花托上被完整地裁下来的部分,边角的弧度依然保持着它原来的轮廓。
摘完三片之后他停下来,把火钳放在桌面上,然后把剩下的四片花瓣连同花托一起重新放回容器里,盖好盖子。那四片留在原处的花瓣在容器盖合拢之前的短暂间隙里,依然保持着它们原本的姿态——没有因为少了三片就出现歪斜或萎蔫,它们的颜色和质地也没有明显变化,像是已经适应了新的排列状态,正在按照新的节奏继续运转。
史云澜把三片花瓣小心地收进一只干净的瓷碗里,碗底铺了一层纱布。花瓣刚摘下来的时候,边缘带着微微的水汽和温度,像是刚从藤上摘下并洗净的叶子。他把碗放到修车铺里光线最暗的角落,用一块薄布盖住碗口:“它们需要先放一段时间,让水分蒸发一些,才能开始处理。”
处理完花瓣之后,他坐在桌边,把整个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摘了三片,留了四片。那四片应该能支撑火莲继续生长,而这三片已经足够用来给白璃稳固本源了。那株失去了三片花瓣的火莲正在密封容器里缓慢地调整它的能量分布,虽然需要重新适应新的生长节奏和能量分配方式,但仍然具备继续生长的能力。而这个选择让他不必因为一次性的采摘而耗尽整朵花。
赵铁柱在门口冲洗那根火钳:“那三片花瓣什么时候送过去?”
“等她那边准备好了。她现在还需要休息和调理,火莲花瓣的药性比较烈,不能在她状态不稳的时候用。等她的基础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开始用药。”他站起来走到修车铺门口,“至少还要两三天。”
那三片摘下来的花瓣正在碗里缓慢地释放着极淡的气味,那种气味比火莲盛开时淡得多,但每一缕都带着一种温和的、像是正在缓慢释放的热量。窗户外面夜色正在覆盖城中村的屋顶,那碗花瓣在黑暗中继续挥发着它残余的热量,像是正在慢慢地、不慌不忙地完成它从花朵到药物的过渡。碗里的光泽正在变得稳定,像是一份已经被细心密封好的邮件,只等待合适的时机被送入它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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