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太医署,谢砚正将晒干的草药分装进青瓷罐。昨夜影煞带回的消息还在心头盘旋——楚云舟那家伙竟敢单枪匹马混进摄政王府,还顺手牵羊拿到了账本。
“谢医官——”小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宁静,“陛下赐茶。”
谢砚抬头,看见沈玉澜身边的小内侍端着漆盘进来,盘中紫砂壶还冒着热气。小皇帝总爱用各种借口往太医署送东西,从糕点到笔墨,今日竟是新贡的雨前龙井。
“陛下说,这茶香得很,定要谢医官尝尝。”小内侍笑眯眯地倒茶,碧绿茶汤在白瓷盏中荡漾。
谢砚接过茶盏,指尖刚触到杯壁就察觉不对。茶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苦杏味——腐心草。他面上不显,温声问:“陛下可还安好?”
“陛下正批折子呢,说是户部。。。”小内侍突然噤声,惶恐地退到一旁。
谢砚不动声色地嗅了嗅茶汤。腐心草剂量很轻,不足以致命,但若连饮七日便会损伤心脉。下毒之人很谨慎,像是要慢慢掏空他的身子。
“替臣谢过陛下。”他举杯欲饮,宽袖遮掩间已将银针探入茶汤。针尖瞬间泛黑——果然是腐心草。
小内侍盯着他饮茶的动作,指尖微微抖。谢砚放下空盏时瞥见对方耳后的冷汗,心中已有计较。
“这茶甚好。”他微笑着又斟一杯,“你也尝尝?”
小内侍扑通跪地:“奴、奴才不敢。。。”
谢砚忽然按住胸口踉跄后退,打翻的药篓洒了满地草药。他扶着案几剧烈喘息,脸色迅灰败下去。
“医官!您怎么了?”小内侍连滚爬爬过来,被谢砚一把扣住手腕。
“茶。。。”谢砚虚弱地指着茶壶,指尖却暗中力制住对方穴道,“去禀报陛下。。。”
小内侍吓得魂飞魄散,挣脱后跌跌撞撞跑出门。谢砚听着脚步声远去,缓缓直起身子,从袖中取出解毒丸含住。佯装中毒是最快的引蛇出洞——他倒要看看,谁这么迫不及待要他死。
不过半柱香时间,沈玉澜带着御前侍卫冲进太医署。小皇帝连龙袍都没穿整齐,显然是匆忙赶来。
“先生!”他扑到榻前,冰凉的手指抚上谢砚的脸,“传太医!不。。。先生就是太医。。。”语无伦次的样子倒有几分真切的慌乱。
谢砚闭眼装晕,感觉沈玉澜的手在抖。小皇帝突然扭头厉声道:“今日经手茶水的,全部押去慎刑司!”
慎刑司的刑房里,谢砚“虚弱”地靠在太师椅上观刑。那个送茶的小内侍已经挨了二十鞭,哭喊着冤枉。
“奴才是按规矩取的茶,中途只遇见尚食局的彩云姑娘。。。”
彩云被拖上来时,怀里掉出个香囊。影煞悄无声息地出现,拾起香囊呈给谢砚——里面装着腐心草的干叶。
“说!”慎刑司总管捏住彩云的下巴,“谁指使的?”
彩云咬唇不语,直到看见烧红的烙铁才崩溃大哭:“是、是永寿宫的。。。”
话音未落,她突然瞪大眼睛,七窍流出黑血。谢砚银针疾射而出,还是晚了一步。彩云软倒在地,已然气绝。
“服毒自尽?”慎刑司总管冷汗涔涔。
谢砚蹲下身检查尸体。彩云指甲缝里有些许木屑,他小心刮取递给影煞。黑衣暗卫凑近嗅闻,低声道:“金丝楠木,江南特供。”
江南。。。谢砚想起楚云舟今早传来的密信:老狐狸在江南有秘密账房。
沈玉澜突然闯进刑房,看见尸体时脸色煞白。他抓住谢砚衣袖,指尖冰凉:“有人要杀先生。。。”
谢砚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臣无碍。”
小皇帝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带着哭腔:“朕害怕。。。”但谢砚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对影煞比划着手势——那是“继续查”的意思。
真是个演戏成精的小狐狸。谢砚心想。
回到太医署时已是深夜。影煞呈上详细验尸记录:“彩云指甲里的金丝楠木屑很新鲜,应该近期接触过此类器物。属下查过,宫中用江南金丝楠木的只有。。。”
“摄政王府。”谢砚接口。萧墨言书房全套家具都是先帝赏的江南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