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墨离的狞笑在峡谷中回荡,带着势在必得的狂妄。他一声令下,四周的魔修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嘶吼着扑了上来。霎时间,各色污秽的魔光、淬毒的暗器、狰狞的法宝,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向着悬崖边的两人当头罩下!
沈霁澜眼神一凛,重伤未愈的身体强行提起所剩无几的灵力。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冰封灵魂的凛冽剑意冲天而起,并非攻向任何一人,而是化作一道弧形的冰蓝色屏障,硬生生挡在了他与谢璟身前!
“铛!铛!铛!”
密集的攻击砸在剑意屏障上,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屏障剧烈震颤,冰蓝色的光芒明灭不定,沈霁澜脸色更白了一分,唇角溢出一缕鲜红,但他挺拔的身躯如同钉在原地,寸步不退,将所有的攻击都挡在了外面。
“剑尊!”谢璟心中一紧,看着沈霁澜微微晃动的背影,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心疼与愤怒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他的阿澜,总是这样,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
“护好自己。”沈霁澜头也未回,声音因强提灵力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语气依旧斩钉截铁。
谢璟知道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平日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而是透出一股属于百年前那个惊才绝艳修士的冷冽与锋芒。他手腕一翻,一柄看似普通、实则内蕴灵光的软剑已握在手中,剑身轻颤,出细微的嗡鸣。
“找死!”一名元婴期的魔修狞笑着,挥舞着一柄巨大的鬼头刀,裹挟着腥臭的黑风,率先突破了剑意屏障的一角,直劈谢璟面门!
谢璟不退反进,身形如同鬼魅般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手中软剑如同毒蛇吐信,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那魔修持刀的手腕!剑光一闪,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啊!”那魔修惨叫一声,手腕已被洞穿,鬼头刀脱手飞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只有筑基期的小修士,眼中充满了惊骇。
谢璟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飘忽,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众多魔修的攻击间隙中游走。他的剑法灵动诡谲,往往在间不容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并予以精准的反击。他深知自己修为不足,硬拼绝非上策,唯有依靠精妙的技巧和对战局的精准判断周旋。
另一边,江墨离并未亲自加入对谢璟的围攻,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沈霁澜。见手下久攻不下,还被谢璟伤了一人,他冷哼一声:“废物!”
话音未落,他周身魔气轰然爆,如同黑色的海啸,直接撞向沈霁澜布下的剑意屏障!
“轰——!”
冰蓝色的屏障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终轰然破碎!强横的冲击力让沈霁澜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半步,嘴角的血迹更加鲜明。
“沈霁澜,强弩之末,何必硬撑?”江墨离一步步逼近,魔威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掌心凝聚起一团深邃的黑芒,其中仿佛有万千怨魂在嘶嚎,“交出琉璃芝和那小子,本座或可给你一个痛快!”
沈霁澜擦去唇边血迹,眼神依旧冰冷如亘古不化的寒冰,没有丝毫屈服。他缓缓抬起手,即便无剑,他整个人也仿佛化成了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兵,剑气冲霄!
“战便是。”
简单三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江墨离眼中杀机暴涨,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取沈霁澜!他拳掌交错,魔气纵横,每一击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招招致命!
沈霁澜强提灵力,以指代剑,与之战在一处。剑气与魔气激烈碰撞,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逸散的能量冲击将周围的岩石纷纷震碎,悬崖边飞沙走石,景象骇人。
然而,沈霁澜终究是重伤之躯,灵力不济,动作难免滞涩。面对江墨离全盛状态的猛攻,他只能勉力支撑,步步后退,距离那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越来越近。
谢璟一边应对着周围魔修的纠缠,一边时刻关注着沈霁澜那边的战况,心急如焚。他看到沈霁澜苍白的脸,看到他每一次格挡时微蹙的眉头,看到他那染血的青衫……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
“滚开!”谢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剑法陡然变得狂暴起来,不顾自身防御,以伤换伤,强行逼退了几名缠斗的魔修,想要冲向沈霁澜那边。
然而,更多的魔修围了上来,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将他拖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江墨离觑准沈霁澜一个回气不及的空档,狞笑一声,一记蕴含了十成魔元的掌印,直拍沈霁澜胸口!这一掌若是拍实,即便以沈霁澜全盛时期的修为也需慎重对待,何况此刻?
沈霁澜瞳孔微缩,勉力侧身,掌风擦着他的肩胛而过,带起一溜血花,剧痛让他身形一滞。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江墨离真正的杀招才显现!他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道细如牛毛、几乎无声无息的幽暗毫光,如同毒蛇般射向正因逼退魔修而稍稍松懈、欲要赶去救援的谢璟的后心!
这偷袭阴险至极,角度刁钻,度奇快,目标直指谢璟要害!
“小心!”
沈霁澜几乎是本能地厉喝出声,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在那道幽暗毫光即将触及谢璟的瞬间,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和闪避,猛地旋身,用自己的后背,完全挡在了谢璟与那致命偷袭之间!
“噗——!”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那道幽暗毫光,是一枚淬有剧毒的魔棱刺,毫无阻碍地没入了沈霁澜的后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霁澜的身体剧烈地一震,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他张口,却不出任何声音,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也溅了几滴在近在咫尺的谢璟侧脸上。
那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让谢璟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眼睁睁看着沈霁澜眼中那凛冽的剑光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黯淡下去,看着他挺拔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倾倒,然后……向着身后那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跌落下去!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谢璟喉中迸,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与疯狂。他双目瞬间赤红,目眦欲裂,周身灵力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变得狂暴紊乱,竟将周围的魔修都震开了些许。
他再也没有任何顾忌,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去看一眼得意狞笑的江墨离,也没有去管那近在咫尺、散着九彩霞光的九转琉璃芝。
在沈霁澜身影消失在悬崖边缘的那一刹那,谢璟如同扑火的飞蛾,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急下坠的烈风刮得脸颊生疼,失重的感觉席卷全身。谢璟的目光死死锁住下方那道不断下坠的青色身影,将体内所有灵力疯狂运转到极致,不顾一切地加下坠,伸出手,拼命地想要抓住他。
近了,更近了!
终于,在坠入那浓得化不开的云雾之前,谢璟的手臂猛地揽住了沈霁澜冰凉而柔软的腰身,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紧紧地、死死地抱在了自己怀里。
沈霁澜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意识,在被抱住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又彻底放松下去,仿佛终于找到了依靠,将所有的重量都交付给了身后之人。
两人相拥着,如同纠缠的落叶,迅被翻涌的云雾吞噬,坠向那未知的深渊。
悬崖之上,只留下江墨离志得意满的狂笑,以及那株孤零零躺在巨石上、依旧霞光流转的九转琉璃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