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我不知道”仿佛耗尽了沈霁澜所有的力气,也击溃了他坚守百年的心防。他微微垂着眼睑,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覆着冰雪的眼眸,此刻那里只剩下迷茫与一种近乎脆弱的茫然。月光洒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略显苍白的轮廓,连平日里总是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此刻也似乎柔软了几分,带着无措的微颤。
谢璟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如同擂鼓。他看着这样的沈霁澜,看着他终于不再用冰冷和疏离伪装自己,看着他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真实的动摇与无措。百年的等待,百年的筹谋,步步为营的接近,小心翼翼的试探,所有的委屈、不甘、嫉妒、渴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够了。不需要再追问了。
这句“不知道”,已经是最直白的承认。承认了他谢璟的存在,已经撼动了那名为“白月光”的坚固堡垒。
他向前踏出最后一步,彻底消除了两人之间那本就微乎其微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错,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沈霁澜似乎被他的靠近惊醒,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脊背却牢牢抵着身后冰凉的紫竹,退无可退。他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谢璟,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谢璟灼热而执拗的身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沈霁澜,”谢璟的声音低沉而喑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他抬起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只是虚虚地抚过沈霁澜的脸颊,感受着那肌肤下细微的颤栗,“你看,你明明知道……”
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了沈霁澜微抿的唇上,那冰凉的、柔软的触感,让他指尖烫。
“你不知道我是谁,但你无法否认我的存在。”谢璟的拇指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那柔软的唇瓣,感受到身下之人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你推开我,疏远我,却又忍不住看着我,为我动摇……沈霁澜,你的心,比你诚实得多。”
沈霁澜想要反驳,想说“不是”,想说“你放肆”,可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谢璟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所过之处,点燃了一片燎原之火,烧得他理智殆尽,头脑一片空白。他只看到谢璟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翻涌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浓烈到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情感。
“承认吧,”谢璟缓缓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霁澜的唇边,带着桃花酿的淡淡余香,和他本身清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暧昧,“你对我,并非无动于衷。”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谢璟不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他俯身,准确地、毫不犹豫地,吻上了那双他肖想了百年、在梦中描绘过无数次的唇。
不再是禁地中那个仓促的、意外的触碰。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
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带着百年的思念与等待,带着压抑已久的爱意与占有欲,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唇瓣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沈霁澜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轰鸣。那柔软的、温热的、带着谢璟独特气息的触感,如同最烈的酒,最猛的毒,瞬间席卷了他的所有感官。他应该推开他,应该震怒,应该将这胆大包天、屡次冒犯之人彻底驱逐……
可是,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硬地停顿,最终,却没有用力推开,只是无力地抵在了谢璟的胸前,指尖微微蜷缩,抓住了对方胸前微凉的衣料。
他没有拒绝。
这个认知让谢璟心中狂喜,那小心翼翼的试探瞬间化为了更加炽热、更加深入的索取。他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用舌尖轻柔地、却坚定地撬开了沈霁澜因惊愕而微启的齿关,深入那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禁地。
“唔……”沈霁澜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鼻音的呜咽,像是受惊,又像是无意识的迎合。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滚烫的漩涡,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唇齿间纠缠的触感,和谢璟身上那令他心悸的气息。
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如此与人亲密无间,也曾感受过这般令人沉沦的温度。
是……那个人吗?
那个早已逝去的白月光?
不,不对。记忆中的触碰,总是带着几分克制的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从未像此刻这般,带着近乎野蛮的、攻城略地般的强势与灼热。
这是谢璟。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嫉妒会逼问、会不顾一切吻住他的谢璟。
沈霁澜抵在谢璟胸前的手,不知不觉间松开了力道,原本僵硬的身体也在那炽热的亲吻中慢慢软化。他闭上眼,长睫剧烈地颤抖着,任由那陌生的情潮席卷全身,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仿佛要挣脱束缚。
月光静谧,紫竹林在晚风中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这迟来了百年的亲吻奏响乐章。
谢璟感受到了沈霁澜的软化,心中那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他吻得更加深入,更加动情,一只手揽住沈霁澜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两人贴得更近,另一只手则抚上他的后颈,带着不容逃离的力道,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水声和两人逐渐粗重的呼吸。
沈霁澜只觉得浑身软,所有的力气都被这个吻抽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依靠着谢璟揽住他腰肢的手臂和背后的紫竹支撑着身体。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看到了百年前的星河,看到了那个站在星河下对他微笑的人……身影渐渐与眼前之人重合。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肺部的空气都快要耗尽,谢璟才依依不舍地、缓缓地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
他的额头抵着沈霁澜的额头,两人都在急促地喘息着,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沈霁澜微微睁着眼,眼眸里氤氲着一层水汽,平日里清冷的目光此刻显得有些迷离和懵懂,眼尾泛着诱人的薄红,那双总是紧抿的唇瓣被吻得微微红肿,泛着水润的光泽,看起来前所未有的柔软和……诱人。
谢璟看着这样的他,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又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他轻轻啄吻了一下沈霁澜的唇角,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低低地笑道:“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