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金红遁光撕裂云层的时候,姜浩天已经站在了冬小麦地的北沿。
他的位置正好卡在追兵和坑中伤员之间那道直线上。风吹过来,把他身后刚翻出来的新鲜泥土气息卷过鼻端,混着麦秆折断后渗出的清苦汁液味道。他右掌自然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掌缘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芒。
四道遁光在百丈外同时减,呈扇形散开,各距三十丈。为那人姜浩天见过——第一拨围杀余元时断了他长幡的那个赤金袍道人,此刻手中换了一柄短锏,锏身从暗金色变成了深紫,表面覆着一层流动的煞气。
左右三人皆黑衣甲胄,气息在准圣初期到中期之间浮动。四股气息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金红色的网,网线收紧的时候地面上的枯草被压得贴地伏倒了一片。
浩天道友。赤金袍道人悬在半空没有落地,声线比上次更沉了几分,今日之事与朝歌无关,只取此人。道友若肯退一步,西方教记这份人情。
姜浩天站在麦田里仰头看他,日光从那人背后照过来刺眼得很。
他进了朝歌地界,就是我的人。你的人情,我拿着嫌烫手。
话音未落,那赤金袍道人手中的深紫短锏已经化成一道流光破空而至。度比他上次用长幡快了至少三成,紫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灼出一道焦痕,焦痕边缘跳动着细碎的电火花。
姜浩天没有躲。
他往前迎了半步,右掌竖起挡在面前,掌心硬接那道紫光。掌缘的白芒与紫光碰撞的瞬间出沉闷的一声爆响,如同两块铁板被巨力拍在一起。紫光在他掌前凝滞了半息,然后从中间裂开,向两侧分流。
赤金袍道人瞳孔骤缩。
他的锏没有碎,但锏身上那层流动的煞气被劈开了一道口子,像一条蛇被从中剖了肚皮。他手腕一抖想收回短锏,姜浩天的左手已经到了。
一掌拍在锏身的侧面,将那根短锏从赤金袍道人手中震脱,在空中打着旋飞出去三丈远插进地里,没至锏柄。
左右三人的攻击几乎同时到了。
三柄破道金锏成品字形,一上两下,从三个方向同时绞杀过来。姜浩天左掌刚拍掉那人的兵器来不及收回,右掌仍在身前尚未落下,左右和上方同时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原地转了一圈。
脚下力的一瞬间,经脉中双倍流的力之大道骤然暴涨到接近两倍半,那是万象天书朱砂路径在剧烈运转时自然产生的加。他整个人在旋转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左肩微沉,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剑,在侧身的同时凌空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弧。
圆弧的轨迹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瞬,像一柄无形的刀绕着姜浩天周身画了一个圈。三柄破道金锏撞上那道圆弧边缘的瞬间,锏尖同时偏移了方向,三股力道互相抵消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顺着圆弧的弧面滑开,打空了。
然后姜浩天的右掌落在了左侧那名黑衣甲士的前胸。
掌力透体而过的声音很闷,像一拳砸进一袋浸透了的沙土。那人的胸甲从掌印中心开始向内凹陷,裂纹呈放射状向四周蔓延,甲片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噼啪如冬日河冰炸裂。他整个人被这一掌打飞出去二十丈,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停住,口中喷出来的血溅在土里染出半尺长的一道暗色痕迹。
右侧和上方的两人在同一瞬间被姜浩天甩手带出的第二道圆弧扫过,各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赤金袍道人已经捡回了自己的短锏,面色铁青地站在百丈外没有再上前。
他低声说了这一个字,率先化作遁光朝西面撤去。其余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地上那个重创的同伴,三道遁光紧随其后,转眼间便缩成了天际的三个黑点。
姜浩天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呼吸,经脉里暴涨到两倍半的法力流正在缓慢回落。方才那一下全力出手消耗了不少,但体内那道天书路径在收力时仍在自动运转,把散逸出去的法力一层层卷回来重新收纳,损耗比预期少了两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掌,虎口处没有出现暗金纹路,那道漩涡早已彻底消失了。但灵台深处万象天书翻了一页,书页上那副封神台剖面图又在边缘多了一行小字。
他没时间看。坑里那人已经半昏迷了,左肩到上臂的创口太大,血止不住。
姜浩天回身跳进坑里,蹲下来按住那人左肩往下的位置,掌心贴上创口边缘,法力凝成薄薄一层覆在伤面上。创口里残留的那些金色颗粒被他法力一激便自行碎裂,化作细粉从血水中飘散出来,落在泥土里失去了光泽。
叫什么名字?他一边止血一边问。
那人睁了一下眼又闭上,嘴角动了动:石矶。
截教哪位门下?
通天老师亲传。
姜浩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亲传弟子和前几拨被杀的外门弟子完全不同,准提这次直接动到了通天教主嫡系头上,这把火已经从外围烧到了核心。
石矶的道基碎了三成,比余元轻得多,道基未彻底碎裂便意味着他的魂魄不会立刻离体入榜。姜浩天按住他肩头的伤口持续输入法力,把那些金色颗粒全部逼出来之后才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