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道:“公主回到蹂谷去整顿军务了,她临走的时候要我告诉你,姐姐……公主说,从今以后你就是五帐军的小军师了。”
“军……师?”纳依不觉愣住了,“小军师?”
桑桑颔:“是公主节制下的金帐军师。”
纳依一时喜不自胜她期盼已久的,不就是这样一个名号吗?来到琉哈的身边,光明正大地与她相伴,这么多年盼望的东西,终于得到了……一时之间的喜悦,几乎令她什么也想不到了。
“听说,小军师上还有大军师,还有军机军师,还有席军机军师……”桑桑掰着手指道,“姐姐,你怎么这样高兴?”
纳依却已听不进去了,她站起身,任由衣衫飞舞着:“我要回去,我要去见公主!”
“姐姐!”桑桑连忙将她拦住,劝道,“公主说,要你暂时不要回去,留在这里。”
纳依这才渐渐回忆起来人皇王的巫师用命数诅咒来陷害自己的事情,她一时难免失望,低着头叹息,但终究内心的喜悦战胜了这微薄的失望,她握着桑桑的手,笑着道:“那你带我去见你爷爷吧。”
色愣河畔的药帐里,察兀儿老人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恢复健康的纳依,桑桑看了看,将他的意思说给纳依:“爷爷说,您是我们家的大贵人。”
纳依忙道:“您才是我的恩人。”她含着笑意替二人斟了马奶酒,“我向长生天誓,将来一定会报答你们祖孙两个的恩情的。”
察兀儿老人衰老的眼慢慢移到了孙女身上,不必桑桑开口,纳依已明白了他的意思,只道:“如果将来我还能留存着这块封地,我会让您的孙女永远生活在这里的。”
察兀儿老人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忽然向纳依伸出手来,纳依不解地看向桑桑,后者道:“爷爷想看看您姐姐的手。”
纳依将手递了出去,任由老萨满的目光徘徊者着,老萨满凝视着她的掌心,在那一道道错乱的掌纹中,窥见了这个孩子未来一生的命数福星的照耀与噩运的阴云将一并笼罩在她漫长的生命。
桑桑在察兀儿老人的目光里,读懂了这他的意思,但没有把这句话告诉纳依。
纳依在色愣部住下了,第二天回回儿被人送来,琉哈派来的人把她们两个一起送去了色愣部以南阿儿答所在的劳城营。
阿苏的病症在来自梁国的医女的治疗下终于见到了成效,或许是出于对同胞的怜惜,阿苏不愿阿儿答再把那个梁国女子放回到漫长而辛苦的劳役中去,恳求阿儿答将那个医女以照料自己的名义留在身边。
此时的斡邻部,对所有战败国家和部落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唯独对于南方的梁国十分仇视。
因为人皇王用他广博的胸怀将所有臣服于他的国家和部落的子民视作自己的臣民,允许他们依旧在自己的土地上从事生产或者放牧,定期缴纳税赋,和随从作战。但这一切是建立在臣服的条件上的,而梁国却没有真正地臣服于斡邻部的刀弓与马蹄。
在长江天险以南的铜墙铁壁之后,神机王的军队还在厉兵秣马,所有梁人,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的,无论是幸存于国土之上还是遗失在胡尘之中的,都在翘以盼复国雪耻重整中原。
那么羁留于北方太师公主节制下的梁国人,便无法被斡邻兀卢视作臣民,等待他们的自然也不是臣民的抚恤与优待,只有无数的劳役、压迫和凌虐。哪怕琉哈在其中不断地周旋着,但与忽都的争斗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左支右绌之下,对于中原的怀柔经略渐渐难以维系下去,不断有汉地世侯暗中与江南梁国皇室私通往来,甚至勾结起兵反叛,琉哈只能再度借助强悍的马刀数次镇压。
纳依在阿苏的病榻前看见了那名梁国女子,看见她眼中的疲惫麻木与畏惧,与当年她在大名府中宗暧身旁见到的汉蛮几乎是一样的。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如果脱离了北朝别索部这个假身份,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也都将不复存在境遇只怕要比这个饱受欺压的女人更糟,因为琉哈绝对不会容忍来自她的欺骗与隐瞒。
纳依强压着心中的忧惧,低声对阿苏道:“姐姐,你留梁国的人在身边,阿儿答姐姐她会不会不高兴?”
阿苏的身体刚刚有些复原,苍白的脸上几乎见不到任何健康的颜色,纳依觉得她似乎要化作一团白雪似的,风一吹就会散。
“她对于梁国的人态度没有那么凶恶。”阿苏道,“而且我很想留下她。”她的目光落在帐子外熬药的梁女身上,无声地说,“我有很久没见过梁国来的人了。”
“阿儿答姐姐对你那么好,梁国人对你那么坏,为什么你还要记得梁国呢?”纳依低声问,“听说最近江南的梁国人在闹岁币的事情,大汗对梁人颇为不悦呢。阿儿答姐姐虽然没有那些守旧贵族的偏见,但到底也是斡邻部的王族。”
“因为那片土地是我的故乡,哪怕我已经不属于那里,却还是眷恋。”阿苏摸了摸她的脸颊,“就像大雁无论飞多远,都要飞回自己的巢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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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现奇迹小沟
第114章卫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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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依听罢不觉怔住。
她注视着纳依的脸色,觉得这个孩子的笑容似乎越来越少了,脸颊也消瘦得厉害,“是生病了吗?怎么瘦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