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依渐渐恢复了些精神,懒懒倚着床,好奇道:“什么故事?”
“就是说,从前有一个贵族,他捡到了一只有着五彩羽毛的鸟儿,喜欢得不得了,拿最好的肉喂那个鸟儿,鸟儿就也把他当成亲近的人,每天都给他唱歌跳舞。但是有一天,鸟儿忽然累了,就没有在吃了肉之后给他唱歌跳舞,贵族非常恼火,就饿了鸟儿一天,鸟儿不明白为什么贵族不给自己肉了,还以为是他生气了,还唱着歌去哄他。贵族就又高兴地给鸟儿喂起了肉……等到有一天,鸟儿要飞走了,去和贵族告别,结果贵族却说,我把你养大,让你不必挨饿,不必经受风吹日晒,可你为什么一心要离开我?一定是我太纵容你了……于是就拿弓箭把鸟儿射了下来,折断翅膀,在腿上绑着绳子,关在笼子里,只给他一个人唱歌……”
纳依呆呆地看着回回儿,后者忽然问:“小答剌罕,如果你是那只鸟儿,你会不会觉得很委屈?”
“委屈死了。”纳依皱着眉头道,“我一定拼命都想飞走,断了翅膀,爬也要爬走。”
“其实你明明可以在她还没有折断你的翅膀时就离开。”回回儿青黑的眼眸闪烁着,“外面天高地阔,很美的,比她还要好的人数不胜数……”
纳依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有些不解回回儿为何会把话引到自己身上,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几个身着卫兵甲胄的人在大断事官也代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回回儿忙挡住纳依,给她系好衣带。
纳依神色不悦,看向也代:“大断事官,有什么事吗?”
也代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奉可汗和公主的命令,要你暂时搬到石地牢里住一阵子。”
纳依脸色一白,攥着被褥的手青筋愈清晰:“公主……公主呢?公主知道吗?”
“奉可汗与公主的命令。”也代叹了口气,“你把袍子穿好,和我走吧……”
纳依唇上血色都褪了:“是我……是我犯了什么罪吗?”
“可汗身边的巫师占卜说,亦怜真王妃怀的孩子是长生天赐予斡邻部的圣子,但你的命格冲撞了亦怜真王妃的孩子,所以只能把你关进北面的地牢里一阵子。”
回回儿挡在了纳依身旁,脸色阴沉地看着也代:“北地牢是关押有罪之人的惩戒之所,小答剌罕是斡邻部的功臣太师公主的救命恩人,不可以这样对她,这不公平,您是大断事官,难道要坐视不管吗?”
“就是大断事官也不能违拗天神的意旨。”也代无奈地叹息道,“小纳依,我让人在里面给你铺了厚被子,忍一阵子就好了,里头就是冷了一些,别太害怕。”
回回儿依旧不肯让那两个卫兵近前,可纳依却已翻身下床,将靴子套好,低声道:“回回儿,给我拿件厚袍子来。”
“小答剌罕?”回回儿惊愕地看着她,“琉哈公主不给你做主,你怎么还要自己跟他们去呢?到了那里夜里会冻得睡不着,你还生着病,你会死的……”
“不会的。”纳依安慰道,“公主肯定只是委屈我一下,很快就会想办法把我弄出去的。”她大病初愈,起身时眼前还有些不大清明,只强撑着让回回儿拿衣裳来。
回回儿无奈,只得给她套了一件最厚的袍子,又抓了一大把糖果奶酪在她怀里,在纳依准备和那几个卫兵走时,回回儿又忽然拉住了纳依的手,目光哀楚地看着她:“你去求琉哈公主呢?她不是……不是很心疼你吗?”
“等她回来就会去救我出来了。”纳依笑着安慰她,“别哭啊,你哭什么呢?哭起来多不好看啊,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回回儿慢慢放下手,眼看着也代把纳依带了出去,带入夜色深处,带入春日的寒风里。她愣怔着,看着一瞬之间又寂冷下来的大帐,忽然了疯似的冲出了帐子,骑上马向琉哈的金帐去,但琉哈并不在金帐中,没有人说得清琉哈的下落,回回儿想了想,便又去找阿苏。
但阿苏入了春后久病不愈,部落里的萨满无计可施,阿儿答听闻色愣南部有梁国人聚居的一处劳营城,在休庐婚礼结束的当晚就启程带着阿苏去看病了。
天地之间忽然变得空空荡荡,回回儿下马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天上阴沉沉的颜色,眼泪忍不住地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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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
第11o章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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斡邻部有两处地牢,南面的箱牢用来惩戒错的奴隶,将奴隶锁在木笼中限制手脚,每日补给一点维持生命的食物,让人在丧失尊严的痛苦中忏悔着罪行,更多的或会直接死在那里。而北面的地牢则多用来关押犯罪的贵族或是异族敌人俘虏,四面皆是石墙,只有一处通风的天顶,阴冷异常。
纳依被关进来时,见地上果然铺着厚厚的被褥,终于算是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大约还是不会冻死的。
但她还是冷得抖,缩在里头蜷着身体依旧冷得厉害。
地牢里只能听到外头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水滴顺着石壁滴答滴答地落下的声响,一切都冷寂而幽森。
纳依暖和了一阵子,开始回忆着整件事情的起末,她便觉这件事情太蹊跷了亦怜真怀孕才四个多月,是男是女都不一定拿得准,再说一个异族女人所怀的孩子,怎么会被萨满认为是天神的圣子?又怎么会巧合得与自己命格相撞?
想必是忽都王子在利用这个孩子打压琉哈,先拿自己开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