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依端着奶茶的手不觉一颤,抬起清凌凌的眼看向阿琳茶甘,神情中露出羞涩:“阿琳姐姐……”她忽然好奇,“你为什么会懂草药呢?”历来在草原上,懂得草原医理的大都是巫师萨满家族的人,但海日罕显然只是军中小卒,想必二人但家族并不显赫。
阿琳茶甘垂着眼帘,低声道:“我们的父亲是汉人,当年梁国与草原的边镇还有互市,母亲赶着牛羊到市集上遇到了父亲,就生下了我们。后来起了战火,互市关闭,父亲被梁国人抓去征兵了,哥哥就带着母亲和我回到了三河源头。”
“那你爹爹没有再来找过你们吗?”
阿琳茶甘摇了摇头:“天地广大,人海茫茫,哪里找得到呢?母亲临死前也在念着父亲,但也许父亲也早就死在战火中了。”
手中的奶茶渐渐凉了,纳依心头也觉得一空,不知如何安慰,只道:“其实我也不记得我的爹爹妈妈是什么人,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忽然又叹了口气,“要是不打仗就好了……”
阿琳正欲出言安慰,忽然听到外界一阵喊杀声动地,她还未及反应,便被纳依抓住手臂往帐外去。
这是有人袭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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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袭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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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依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之后,立即想到这里距离琉哈驻守的应当较远,想必敌军一时杀不过来。不过此时青天白日,怎会有人在此时大张旗鼓地过来厮杀,岂不是自投罗网?她正思索间,海日罕也听到动静,见纳依带着阿琳茶甘出了帐子,难免慌张道:“这……这是?”
纳依将阿琳茶甘交与他,骑上拴在帐外的踏雪,负好弓矢,抽出腰间马鞭:“有人袭营,你照顾好你妹妹!”说罢便催马往琉哈处赶去。
她从此处赶去金帐不过一刻钟,前方还有人马在厮杀,但即便如此混乱的局面,她还是一眼便看清了在人群中挺枪跃马的琉哈。草原马战多以砍杀为主,挥舞枪矛需极强的臂力,然那杆白缨银枪在琉哈手中左突右刺,敌军不得近身,足见琉哈神力。就在琉哈挺枪刺杀一排冲上来的敌军时,一名被挑落马下的敌军竟爬了起来,不知哪里捡了一把马刀,在琉哈背后砍杀过去。
纳依立即张弓,对准那人咽喉。
只听一道破风声划过耳畔,琉哈挑杀了面前的敌军,回过身来,那喉咙上穿了利箭的敌军正倒在琉哈马后,仅仅一步之遥。
她抬头望去,远处山峦起伏,一片烈烈寒风中,纳依已再度张弓,连数箭,红衣飘摇如有花绽。她一挥手,长枪突刺,一举贯穿二人悬于半空。
那敌军本就是轻骑小队,渐渐便被琉哈整顿的军马杀退,日已西斜,寒阳一道出了苍山,将尸横遍野的营地笼于凄色中。杀退敌军后,琉哈升帐,命士卒清点伤亡,统计俘虏,所得结果:敌纵六百骑,死一百五,有级为凭,重伤者不满一百,因不良于行被俘,暂押后营。军中死伤数十人,有九座毡帐被焚,马匹牲畜粮草无大损。纳依正为琉哈卸去浸满血水的铠甲,为防甲风,替她抱来貂裘裹身,正听得军中统计伤亡,这样听来,军中损失并不算大,但看琉哈面色,便知事情并非如此简单,纳依心道,敌军引六百人偷袭,警戒岗哨不能立即回应,足知这敌军必是抄未设岗哨之地轻装奔袭,便说明军中对地利查勘不详。
敌军偷袭直奔琉哈大帐,想是为试探琉哈实力,大战未开,突遭偷袭,对军中士气亦有不利。
从前人皇王率军统一东部草原,是靠锋利的马刀,南下梁国时,因有投降的汉地世侯为内应,对中原地理详察究竟,常于关下设兵牵制中原守将,自己则抄近路奔袭前后夹击,攻城略地不在话下。但如今在海别国境,却今非昔比。
琉哈披上裘衣,纳依又为她添了一盏热酒暖身,琉哈听事之余,瞥见她右臂袖下似有什么鼓囊着,隐隐瞧不真切,打算过会儿散帐再问。纳依有所觉察,乖巧出帐,找了个隐蔽处将臂上纱布拆解,草药抹了,忍着痛擦干净伤处,将那红肿更透出几分来。就这样在帐外等了多时,众将散去,纳依方才进了去。
此时尚是早春,暮色四合,寒气浸身,乍进了帐子却是暖融融的,纳依不耐热,松了松身上的衣裳,却听琉哈道:“雁雁过来。”
灯火也似摇动起来,纳依在灯影中慢慢走了过去,一近琉哈的身,就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气,不觉皱了皱眉头,她那小脸一皱起来,简直像张白棉纸揉出来般,琉哈也奇得想,这孩子日日风吹雨大,没有半分遮拦,秋天追着羊群引吭高歌,夏天打着短衣下河摸鱼,旁人都晒得黑泥鳅似的,怎么偏我的雁雁像个白净瓷烧娃娃?
“闻到什么了?”她揽着纳依的腰,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纳依痒得笑了笑,乖乖坐在她怀里,先替她拢好了裘衣,方道:“有一点点……熏。”
琉哈鼻尖抽动:“是血的味道。”
纳依点了点头:“我不喜欢。”
琉哈揉了揉她的:“那晚上与我去冲个澡。”她目光落在纳依的手臂上,按着纳依手腕道:“我看看。”纳依虚躲了一下,乖乖被她拿住,琉哈细细解开她的腕带,将袖子慢慢卷上去,目光不由一颤。
“这是怎么弄得?”琉哈看着那臂上青肿,问。
纳依叹了口气,无不可怜道:“好像是射箭的时候打到的。”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我当时在后面的山坡上玩,听到有人劫营,怕你出事就过来了……就,没打臂缚。”
琉哈道:“我让人找药来。”
“哎呀不是什么大事。”纳依又往她怀里缩了缩,“没有那么疼的,又不是娇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