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两人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点心,沿着河边的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细雨依旧如丝,轻飘飘落在肩头,不冷不潮,只添了几分温润的凉意。
脚下的石板被雨水浸得亮,深一块浅一块的水痕,像是天然晕开的墨迹。路边的青苔顺着石缝蔓延,嫩绿地贴在墙角,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湿凉的草木气息。
河道在前方缓缓拐弯,乌篷船一只只系在石埠边,船桨斜靠在船舷,橹尾还滴着水,落在河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河水清得见底,水底的水草随波轻轻摆动,偶尔有几尾小鱼一闪而过,搅碎满河的烟雨。
两岸的垂柳长得极旺,枝条垂落水面,被风一吹,便轻轻扫过涟漪,像姑娘随手拂开的丝。柳丝间夹着些不知名的小花,粉白、淡紫,沾着水珠,晶莹剔透,风一吹,花瓣便悠悠落在水面,顺着流水慢慢漂远。
再往远处看,青山被薄雾裹着,一层淡似一层,近的是清青,远的是黛青,最尽头几乎融进云里,只留一抹淡淡的轮廓,像极了宣纸上没干透的山水。山腰间飘着几缕云气,慢悠悠地游走,时而遮住半座山头,时而又散开,露出几片青翠的竹林。
沿河的白墙黛瓦一座连着一座,墙面有些斑驳,带着岁月留下的浅灰印记,却丝毫不显破旧,反倒更添古朴韵味。飞檐翘角在雨雾中轻轻上扬,檐角挂着的小铜铃,被风一吹,出细弱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混着水声、桨声,格外好听。
有些人家的后院临河开着小窗,窗沿摆着一盆盆兰草、茉莉,枝叶从窗内探出来,带着花香与湿气扑面而来。偶有妇人倚在窗边洗衣,木槌轻轻敲打衣物,声音不高,在安静的雨巷里悠悠传开,不吵不闹,反倒让这江南水乡更添几分安稳。
往前走不远,便是一座石拱桥。
桥身是青灰色的大石砌成,弧度圆润,台阶被岁月磨得温润。站在桥上往四下望去,整个燕子坞都笼罩在烟雨之中河面薄雾袅袅,乌篷船点点,白墙黛瓦错落,垂柳依依,远山含黛,一步一景,处处都像从画里裁下来的一般。
媳妇扶着桥栏,望着桥下缓缓流过的河水,眼睛亮晶晶的“这里也太好看了,比我梦里想的还要好看。”
我站在她身旁,看着雨雾漫过桥面,沾湿她的梢,又望向这片温柔到骨子里的山水,心里也轻轻一叹。
仙山琼阁离得太远看不到,不如眼前这一河烟雨、一岸人家,来得踏实,来得动人。
沿着河岸慢慢走着,雨丝依旧轻柔地飘洒着,转过一处种满垂柳的拐角,一栋木色小楼便静静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间三层高的木制客栈,不算高大,却格外雅致。整栋楼都是浅褐色的原木搭建,楼层不高,线条温润,带着江南特有的秀气。二楼、三楼都探出小小的木阳台,栏杆雕着简单的缠枝花纹,几盆青绿的吊兰从栏边垂下来,被雨水一洗,叶片鲜润亮。屋檐微微上翘,角上挂着小小的红灯笼,雨雾里晕开一圈柔和的红光,招牌就悬在正中,字迹简单干净——燕子客栈。
位置更是难得,一边挨着青石板主街,行人往来方便;另一边就靠着河道,石埠直接搭在楼下,乌篷船可以稳稳靠在窗边,下船上楼几步路就到,水陆两相便利,难怪看着格外热闹。
我看了眼渐渐沉下来的天色,雨雾更浓,光线也柔和下来,笑着对身旁的媳妇说“天色不早了,咱们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
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呀好呀,这客栈看着就舒服。”
我伸手推开那扇厚重又温润的木大门,“吱呀”一声轻响,一股混着木香、茶香与淡淡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进门便是宽敞的堂厅,全是木质结构,梁柱、楼板、桌椅都打磨得光滑温润,色调柔和不张扬。正中摆着几张方桌和长条凳,桌角都雕着浅浅的水波纹与燕子纹样,处处贴合着燕子坞的意境。
正面是柜台,老榆木做的台面上摆着算盘、账簿,一旁的博古架上错落放着青瓷小瓶、几支干荷与小巧的假山摆件,清雅得很。顶上没有刺眼的灯火,只挂着几盏方形的布艺灯笼,暖黄的光透过灯罩漫下来,照得整间屋子温柔又安静。
左右两侧是通往二楼、三楼的木楼梯,扶手雕工细腻,踩上去出沉稳轻微的声响。墙边贴着水墨山水小画,墙角摆着几丛细竹与兰草,地面是打磨平整的青石板,被往来客人踩得温润,墙角缝隙里还隐约透着几分湿润的绿意。
整个客栈没有半点富丽堂皇的堆砌,却一步一景,处处都是江南水乡的温婉与静气,让人一进来,便觉得连日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我牵着媳妇正驻足打量客栈堂内的雅致陈设,指尖还摩挲着身旁雕着水波纹的木桌沿,耳畔便忽然飘来一阵压低的交谈声。声音是从堂屋角落靠窗的桌旁传来的,坐着一对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女,男子眉头紧锁,指尖反复捻着衣角,满面愁容,女子坐在对面,神色满是焦灼与无奈,两人说话时都刻意压着嗓音,却还是一字不落地落入耳中。
男子先是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苦涩与不甘“唉,志远这孩子苦修五年,丹田灵气早已蓄满,明明就差最后一步,马上就能突破筑基期了,可偏偏……缺一枚筑基丹,这可如何是好啊!”
女子闻言,眼眶微微泛红,轻声劝道“实在不行就再等等,慢慢来好不好?不突破就不突破呗,孩子现在平平安安的,做个外门执事也安稳,没必要这么勉强自己,咱们小门小户的,犯不上为了一枚丹药愁成这样。”
“你懂什么!真是头长见识短!”男子猛地提高了些许声音,又慌忙环顾四周,赶忙压低声调,语气里满是急火与无奈,“不突破筑基,他就永远只能是个外门执事,天天做些杂活、守着商铺边角的摊子,连内门的门槛都摸不到,更别说成为风雨雷电四大商行的核心成员了!一辈子都只能在底层打转,永无出头之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