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你的兄弟过一辈子吧!”
玻璃上映出女孩一个人慢慢从担架移动到轮椅上的背影,汪筱的目光盯着随着女孩的背影不断移动,直到手上的冰美式见了底,才接着说道:“这种时候,才知道谁更重要一点,谁是真的在乎你,愿意为你付出生命。”
向云捏着咖啡纸杯,指尖微微发颤。她低声问:“那你呢?你愿意为了救别人……”
“我不会。”汪筱笃定地说,“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我有很多的顾虑,我有母亲需要照顾,我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我甚至不愿意我的精神体受到一点伤害。”
“一个陌生人而已,我为什么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放弃自己的性命?”
她转过头看向向云,“所以我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考虑过去污染区,而是直接来了医疗中心工作。”
汪筱说完,抬手把空掉的咖啡杯扔进了垃圾桶里。
向云浑浑噩噩地回到走廊,她的脑袋里一团乱麻,只能不断用满是擦伤的手去锤太阳穴,直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向云抬头,是徐羡的妈妈。
她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雨气,手里提着一大包行李,里面似乎装着的是衣服以及洗漱用品。
“白塔通知我了,”她温声说,“知道你不愿意一个人回去,所以我索性把你们两个人的衣服都收拾了。”
“我在这里守着,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向云红着眼,摇了摇头,“没关系,我——”
“一会儿羡羡出来了,她可不想看到你灰头土脸的样子。”
“去吧。”徐羡妈妈摸了摸向云的脑袋,“听话。”
向云抱着衣服去了走廊末端的淋浴间,她洗得又快又急,吹头发时才有时间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人陌生的厉害,双眼肿得像被人打过,黑眼圈直愣愣挂在脸上,看起来真是……难看。
向云默默打开被她搁在一边的护肤品,仔仔细细给自己的脸涂上了一层后,才湿漉漉地回到了走廊。
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坐到徐羡妈妈身边时,阿姨已经替她准备好了纱布和药。
“手伸过来。”
向云听话地伸出手。
阿姨一边给她上药,一边说:“我来得匆忙,听说你在现场拼命救她,谢谢你还有你的朋友。”
“别这样说……”向云的声音发抖,下一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她。”
“我当时就该和她一起去负一层,不该让她一个人下去,我也不该告诉她商场可能会倒塌的事情……”
向云哽咽得厉害,肩膀一抖一抖的,堆积了十几个小时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突然爆发。
阿姨停下手里的动作,就像是母亲一般,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沉默了一会儿,见向云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以后,才接着问道:“你会怨她吗?怨她在做这些决定前,没有考虑过你?”
“从小到大,生活在白塔的教育体系里,”阿姨轻轻叹气,“她从来被教导,哨兵和向导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别人。”
“……什么?”向云有点懵,声音有些哑。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那是她的选择。”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喃喃补了一句:“但是我会怨,她不多考虑考虑自己。”
送走徐羡妈妈后,向云又等了大概一个小时。
走廊上的灯白得刺眼,挂在墙上的时钟一格一格跳着,直到那盏“手术中”的灯终于熄灭,她才猛地站了起来。
徐羡被推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发白,手上还连着好几个吊瓶。
全麻手术后才被叫醒不久,徐羡迷迷瞪瞪地睁着眼睛,虚弱地问出了第一句话:“余青青呢?她有没有事?”
向云的喉咙堵着,好几秒才挤出话来:“……她有轻微的脑震荡,除此之外都很好。”
徐羡的嘴角动了动:“那就好。”
向云听到这话后,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突然在一瞬间转化为了愤怒。
她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你不问问自己受的伤有多严重吗?”
徐羡看着她,似乎想让她放心,便努力扯出一个笑来,“能好就行。”
那一笑,比哭还让向云难受。
“能好就行?”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几乎要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伤得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