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很正常,毕竟叶覃是个很年轻的祖母。
尤其是叶覃放弃她那头白发过后,外表看起来就更年轻了,完全不像是有叶夕这么大孙女的人。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意味着叶覃的寿命很长,她们一家人还会这样过很久。
吃过饭以后,她们跟任梳约好下次再来就离开了。
叶夕她们是最后离开的客人,她们快走到小巷尽头的时候,回头看了眼,任梳没有回去店里,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静静地欣赏着这无边的月色,淡淡的悲色将她笼罩。
她可能又在怀念冯青了吧。
在任梳身上,叶夕看到了用一生悼念旧爱的执着,也看到了爱情最真挚炽热的一面。
任梳用亲身经历告诉了她,要珍惜还在身边的爱人。
叶夕无意识地将沈明矜手攥得更紧,侧目问着有点沉默的叶覃:“奶奶,真的不告诉她吗?”
叶覃有一瞬间的意动,但也只能有一瞬间:“不合规定。”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她们既不是冯青的家人,也不是任梳的家人,叶覃都只是差点成为她们的家人,她们没有资格替任何人做出选择,当初的冯青没有跟任梳说的事,不该由她们来说,更不能是在任梳靠着思念度日,生存意志并不强烈的时候说。
既不符合总局的规定,也似乎没有合适的身份。
谁知道将另一个世界分享,告诉任梳她的爱人当初死得那样凄惨,任梳会不会被刺激过头呢。
叶夕对生命的感知现在很敏锐,她也不想破坏叶覃的心情,可她不得不告诉叶覃:“奶奶,她大概活不过今年了。”
叶覃有瞬间的沉默,她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能称得上完美。
她口中泛起淡淡的苦涩:“要是能让她再见一次阿青就好了,我能看得出来她还是很想阿青。”
这又怎么可能呢?
消失那么久的人回不来了。
“梦里可以吗?”
沈明矜突然抛出一个提议让叶夕和叶覃都有瞬间的迷茫,沈明矜耐心跟她们解释着:“调查部门新编入的蝶妖可以窥视内心,织出一个贴合理想的完美梦境,本来是审讯时诱惑人陷进美梦昏睡,方便我们搜寻记忆用的,不过很容易陷进梦中醒不过来,然后彻底死去。游部长昨天还提过要把她调去行动部门,用来处置一些罪不至死,但又不好放过的罪犯。”
沈明矜这样一说,叶夕就有点印象了,不过还是要等叶覃的意见:“奶奶,你觉得呢?”
叶覃停顿了很久,才说:“那……小夕你能感受到生命流失,那就最近多跑几趟这里吧,等着她生命力即将终止的时候,让她去梦里见阿青吧。”
窥探内心再织梦的能力,梦境会变成什么样不是术者做主,而是入梦的人想看到什么。
任梳苦了这么久,最后也该吃颗糖再走。
叶夕没有懈怠,正好总局那边也清闲一点了,她开始频频出现在这条小巷,有时候会带沈明矜进去吃顿饭,有时候默默观察一会儿就会离开,任梳最后的时间比她想象中消磨得还快,虽然身体才五十多岁,但早就衰老不堪。
任梳很早就没了父母,也一直没有去结识什么朋友,生命的尽头也只有她自己,叶夕经过任梳同意,将任梳接到了她们内部医院,领来了可以织梦的蝶妖。
任梳靠着病床上,紧紧盯着叶夕,突然张口:“你们不是人吧?”
这一刻的任梳跟之前完全不同,语气笃定坚决,似乎已经确定这个答案。
叶夕有瞬间发愣,下意识地看向了守在病房外的叶覃和沈明矜,沈明矜她们也同样震惊。
叶覃想了想,还是从外面走了进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任梳没有太多畏惧,她盯着叶覃的眼睛直言:“你们都太年轻了,这个孩子喊着您奶奶,可您的脸太年轻了……”
她想了很久,发出一声低笑:“这让我想起了某个人问过我万一哪天发现她并不年轻,相反是只活了千年怪物会不会抛弃她?”
任梳没有笑太久,她浑浊的眼底多了水雾:“你们一定认识她对吧?我认真想过了,我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可你们从第一次见面就对我很好,我想……你们一定是她的朋友?抑或者家人对吧?”
她的声音有细微抖颤,蕴含着无尽的思念和期待。
或许她并不确定答案,只是期待着这个答案。
“她不是怪物,她是妖。”叶覃还是证明回答了任梳的问题:“她是我女儿的契约妖,也是我的半个女儿。”
“妖怪也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