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徐逢渔还在昏迷。
医生之前来过,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瞳孔,又看了看监测仪上的数字,说体内被注射了药物,不是什么烈性的,只是让人昏睡,等身体代谢完就能醒了。
周芫推门进来。病房里的光很柔,落在徐逢渔的手背上,落在那根输液的管子上。她没有看沈瑜,没有看沈怀瑾,走到病床另一边,拉开椅子,坐下去,动作很轻。她靠在椅背上,把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
沈瑜抬起头,看着周芫,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她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大到像是在吵架,但她不是在吵架,她是在质问。
“大伯母说的话,你知道了?”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着,撞到周芫的耳朵里。
周芫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还落在徐逢渔脸上,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你命硬,你克亲。”沈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高到像是在念一份罪状。“你回来之后,家里出了多少事?一件接一件,没完没了。跟个灾星一样。”
沈瑜趁着这里只有她们三人,一股脑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
周芫的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了。她的目光从徐逢渔脸上移开,落在沈瑜激动的脸上。
“你自己说,你回来之后,家里太平过吗?”
周芫没有说话。她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她眼里很冷静,并没有因为沈瑜的话而感到愤怒。
这两个字,她早就无所谓了。
但刚刚——
今天听到沈瑜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心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那阵熟悉的刺痛。
只有无语。
一种很深的、很荒谬的、让人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无语。
沈怀瑾的手从身侧抬起来了,不是指着谁,是拉住沈瑜的手臂。
“姐,别说了。”
沈瑜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周芫不会再理她了。病房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监测仪出细微的滴滴声。
周芫开口了。
“确实,我好像是有点,一点点,克亲。”她把“一点点”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转头盯着沈瑜,目光不重,不冷不硬。只是在看,像一个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与自己无关的、看完了就会忘的东西。
“而且,我也会克你,明天就是你倒霉的时候了。”
“小心点哦。”她把“小心点”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像是在吓唬一个小朋友。
“你别想吓唬我。”她把下巴抬了抬,坐在椅子上。“我才不信,世界上哪还有迷信这说辞。”
周芫默了。
她的目光从沈瑜那张因为倔强而微微涨红的脸上移开,落在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上,看了两秒钟,又落回沈瑜脸上。
“你刚才说我命硬克亲,那不是迷信是什么?”周芫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周芫看着沈瑜,看着她嘴角那道因为紧张而抿出的白痕。
她忽然觉得好笑,这人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左右脑互搏?
一边用“你克亲”这种迷信说辞往她心上扎刀,一边又义正辞严地说“世界上没有迷信”。想到这里,周芫的心冷了下来,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借着这个理由向周芫难,攻击周芫出出气罢了。
沈瑜知道“克亲”是迷信,她不是不懂,她只是不想懂。难怪一直无脑站在沈怀瑾那边,自私自利的蠢货。周芫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
周芫没再理他们。
中午,沈浣君来了。
看到人来,周芫再也不能忍受跟沈瑜共处一室。
我先走了,她说,明天再来。
然后她离开了病房。
帝苑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