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芫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只留下一群目光追随着她背影的人。
徐怀舟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搁的动作不重,但那股憋了整整一顿饭的劲儿从那根筷子上传遍了整张桌子。
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出了一声短促的、承重后的吱呀声,然后他的嘴巴像是被解开了封印一样。
“你们也看见了?”
他第一句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从徐逢渔扫到沈浣君,从沈浣君扫到徐怀楫,从徐怀楫扫到沈瑜和沈怀瑾,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唯一一个看到那个东西的人。
因为他刚才在吃饭的整个过程里,一直在怀疑自己的眼睛。那个篮球框大小的、半透明的、像气泡一样悬浮在周芫头顶上方的东西。
那不是幻觉。不是用眼过度。不是阳光折射。
那个气泡真实地、确凿地、不容置疑地存在着。
徐怀舟觉得要么是自己疯了,他憋了一顿饭的疑问终于像被摇晃太久的碳酸饮料一样,瓶盖一拧,全喷了出来。
他的手指着沈瑜和沈怀瑾,筷子上还沾着酱汁,指尖因为情绪激动微微红。
“你看见了?你也看见了?”
沈瑜被他的手指指着,整个人像是被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呆状态里猛地拽了出来,点了点头。
沈怀瑾也点了头。他的动作比沈瑜快一些,幅度也大一些,像是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只是在等有人提问的学生。
沈怀舟得到了他想要的确认。
“爸,妈,你们也看见了?”
沈浣君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那只手刚才还在擦汤渍的纸巾被她捏成了一个紧密的小球,攥在掌心里。
她看了一眼徐逢渔,徐逢渔也在看她,夫妻俩的目光在餐桌上方交汇了一瞬,出现那种两个人同时看到了一件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之后、不需要语言就能确认彼此感受的、多年婚姻才能磨合出来的默契。
“看见了。”沈浣君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清楚到像是她在说出这两个字之前,已经在心里反复确认了无数次,确认到没有任何一丝怀疑的余地。
徐逢渔跟着点了一下头。
徐怀楫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之后,没有追问,没有提出任何假设,没有试图用任何已知的理论来解释这个未知的现象。
徐怀舟的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厅。
其他人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大概过了两分钟,也许三分钟,他回来了。
“我问了李婶,”他站在餐厅门口。
他顿了一下,像是需要先把自己的震惊消化掉一部分,才能继续说下去。
“她说,”徐怀舟的嘴角动了一下,“她说芫芫头有点干枯,有点营养不良,并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以那个气泡不是客观存在的。不是每个人都看得到的。
那它是什么?为什么他们能看到?为什么李婶看不到?为什么是周芫?为什么是现在?
这些问题像一群被惊飞的鸟,从每一个人的脑子里扑棱着翅膀飞起来,黑压压的一片。
徐逢渔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看任何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慢,像是一个人在用力推开一扇生了锈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