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周芫正盯着天花板呆。
侧腰的伤口在疼。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想尖叫的疼,而是一种钝的、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蠕动的疼。
医生说刀没有伤到内脏,从左腰侧切进去,擦着腹外斜肌的边沿,再深一厘米就要动手术了。她运气好。
运气好。周芫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觉得有点好笑。一个被换了十六年、差点被捅穿腰子的人,被人说“运气好”。
周芫有些好笑。确实运气好,运气不好的话,前十六年就死了。
徐怀舟第一个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戴着帽子。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嘴唇有些干。
他大步走过来,走到病床边,低下头看她。
周芫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谢谢你。”
然后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周芫没回他。这几天他们几个陆续来跟她道谢,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谢的。
“爸知道吗?”她问。
徐怀舟开口:“大哥没告诉他具体的情况,就说你在医院、需要休息。”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爸问了好几遍,问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大哥说你没事,让他别担心。”
周芫嗯了一声,侧过头,面朝窗户。窗外的花香已经淡到几乎闻不到了,天快黑了。
她闭上眼睛。
“我睡一会儿。”她说。
不是想睡,是需要用睡眠来阻断那些正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的东西。还有不知道跟徐怀舟是什么的逃避。
徐怀舟站了起来,椅子无声地往后挪了一点。
病房暗了下来。
脚步声。椅子被轻轻挪动的声音。门被拉开的声音。有人对护士说了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然后是一个人的脚步声——不是离开,是留下来。脚步声从门口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一切归于安静。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到有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家属先出去一下,换个药。”
徐怀舟站起来,出的声音很小声:“我在外面等。”
“伤口恢复得不错。”护士低下头,仔细地看着那道刀口。
“但是,”护士用镊子夹起一个碘伏棉球,轻轻地擦拭伤口边缘的皮肤,动作比拆纱布时更轻了,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这个位置比较特殊,腰侧嘛,你不管是翻身、坐起来、走路,都会牵拉到。所以一定要小心,动作慢一点,别扯着。线还没拆,大概还要等七到十天,看愈合情况。”
护士说完情况离开。
不久后,门又响了。
这一次是被轻轻推开的,而是在门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拧开门把手,慢慢地、带着一点犹豫地走了进来。
沈瑜。后面跟着沈怀瑾。
她穿了一件很普通的浅粉色卫衣,连帽的,像是春天刚开的桃花。
沈怀瑾跟在她身后,比她高半个头,但姿态比她还畏缩。
周芫看着他们。还是先开了口。
“我没事。”她说。
“可以出去吗?”
她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病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周芫没有看他们的表情,甚至没有把被子往下拉一拉让声音更清楚。
“不想看见你们。”
你们。
那一瞬很短,但在安静的病房里被拉得很长,像一个被按下的暂停键,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一瞬间被悬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