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陈平安早早离开客栈,在青石镇里转了一圈。
他没有直接询问“测灵石”这种过于具体的东西,而是先在茶摊和杂货铺附近听镇民闲谈,又旁敲侧击地打听附近是否出现过修仙者。
青石镇毕竟只是一个凡俗小镇。
镇上的人虽然偶尔听说过仙人御剑、妖兽伤人的传闻,真正见过修仙者的人却少之又少。
一直转到临近中午,陈平安才在镇口一家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字号杂货铺中,找到些许有用的线索。
杂货铺掌柜已经六十多岁。
他年轻时曾经跟随商队走南闯北,见识明显比普通镇民多一些。
陈平安买了一包盐,又将几枚铜钱不着痕迹地压在柜台上,这才压低声音问道:“老掌柜,我家中有位长辈曾经接触过修行之人。如今他病得厉害,让我替他寻找一些仙家使用的物件。不知道这附近可有修仙者交易的地方?”
老掌柜扫了一眼柜台上的铜钱,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几分。
“小后生,这种东西在咱们青石镇可买不到。”
“不过沿着北边官道走二百余里,有一座青霞山。山脚下有个修仙老爷们交易的坊市。”
“那座坊市平日里也开门,只是摊位不多。每个月的初五、十五和二十五会有大集,方圆数百里的散修都会赶过去。”
“你要找什么稀奇物件,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陈平安在心中默算时间。
今天正是初三。
距离初五的大集还有两天。
二百余里路单凭步行依旧十分遥远,但青石镇每天都有运送山货和药材的骡车前往北方。
只要途中搭上一段车,两天内赶到青霞山并非没有可能。
“多谢掌柜指点。”
陈平安没有继续多问,拿着盐离开了杂货铺。
接下来最重要的,是先将刘婆子安顿下来。
他在镇子边缘反复打听,最终找到一户姓李的农家。
李老汉早年丧妻,膝下只有一个性格木讷的儿子,平日里靠耕种几亩薄田和替人修补农具为生。
他们家里正好空着一间偏房。
陈平安没有直接露出太多钱,而是先以“远房侄孙”的身份,说明刘婆子的丈夫早亡,如今前来投靠亲戚,却没能找到原来的住处,希望暂时租住半年。
李老汉看刘婆子年纪已大,手脚却十分利落,不像会惹事的人,便答应了下来。
偏房半年租金二两银子。
伙食由刘婆子帮忙做些家务抵扣一部分,陈平安另外留下三两,作为平日购买米粮和应急看病的钱。
五两银子在青石镇已经足以让普通农家过上大半年。
李老汉父子收下银钱后,连连保证会照顾好刘婆子。
陈平安却没有立刻完全信任他们。
他在李家附近转了几圈,又向左右邻居打听,确认李老汉父子平日里虽然有些吝啬,却没有欺压外乡人的恶名,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临走前,刘婆子又从剩余的银钱里取出二两多碎银,硬塞给陈平安。
“这些钱你带着。”
“修仙者的东西贵,吃饭住店也都要花钱。老婆子住在李家,平时帮他们做饭洗衣,用不了多少银子。”
陈平安原本不愿收下,却被刘婆子强行按进怀里。
“婆婆,我身上还有苏家留下的东西。”
“那些东西能随便拿出来吗?”
刘婆子反问一句。
“你自己都说会招来杀身之祸。能不用就尽量别用。”
陈平安一时无言。
最终,他只收下一两银子,将其余钱重新塞了回去。
“这些足够我赶路。”
“您留在这里以后,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临安城,也不要说我去找修仙者。”
“若有人打听,就说我叫陈平,是出去寻找失散多年的父亲。”
刘婆子将这些话牢牢记住,随后紧紧抓住陈平安的手。
“孩子,一定要小心。”
“要是外面太危险,就回来。”
“就算不能修仙,咱们也可以隐姓埋名,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普通日子。”
陈平安心中一暖,却没有作出无法保证的承诺。